第一章 蟄龍遺鐵

青云宗雜役處的清晨，永遠是從刺骨的寒意和管事的吆喝開始的。

“都給我起來！

靈獸園的糞要清，丹房的柴要劈，藥田的雜草都快比靈藥高了！

一群懶骨頭，真當宗門是養閑人的地方嗎？”

粗魯的吼聲像鞭子一樣抽打在破舊的木屋區。

林陌隨著其他睡眼惺忪的雜役弟子一同爬起，沉默地穿上那身灰撲撲、幾乎辨不出原色的雜役服。

他面容普通，身形瘦削，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三個月前，他懷揣著一絲微末的希望踏入仙門，卻被測出斑雜不堪的五靈根，首接被打發到了這最底層。

在這里，修仙長生仿佛是個遙不可及的笑話，每日面對的只有無窮無盡的雜役和微薄得幾乎感受不到的靈氣。

但林陌的眼神深處，藏著一股與周遭麻木氛圍格格不入的沉靜。

他不抱怨，也不像有些人那樣去巴結管事，只是默默地、一絲不茍地完成分派到自己頭上的工作。

掃地時，他會留意磚縫間頑強生長的無名小草；挑水時，他會觀察山澗水流沖刷巖石的規律；甚至在清理那座堆滿廢棄玉簡、無人問津的舊書閣時，他也會耐心地拂去灰塵，試圖從那些殘缺的文字中看出點什么。

同屋的王虎常嘲笑他：“林陌，別白費力氣了！

那些破爛要是真有寶貝，還能輪到我們這些雜役？

認命吧，這輩子能混個外門弟子到頭了！”

林陌只是笑笑，并不爭辯。

他當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更清楚，如果連這點自己尋找機會的心氣都沒了，那才真的叫認命。

今天，他被派去清理舊書閣旁邊一處更偏僻的坍塌偏殿。

這里據說曾是幾百年前一位宗門前輩的居所，后來那位前輩外出云游失蹤，此地便漸漸荒廢。

任務是將殘磚碎瓦清理出去。

工作枯燥而疲憊，汗水很快浸濕了林陌的后背。

就在他搬開一塊沉重的斷墻石時，墻角一抹異樣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不是石頭或木頭，而是一塊巴掌大小、顏色暗沉如鐵銹的物件，半埋在泥土里。

它形狀不規則，邊緣圓潤，像是某種器物碎裂的一角。

上面布滿了塵土和苔蘚，但隱約能看到一些極其復雜、非天然的紋路。

林陌心中一動。

他蹲下身，仔細地將那鐵片挖了出來。

入手冰涼沉重，上面的紋路因為年代久遠和污垢覆蓋，己經非常模糊。

他嘗試像傳說中那樣滴血，毫無反應。

注入那微薄得可憐的法力，也如石沉大海。

“果然，又是我想多了。”

林陌有些自嘲，但并未立刻丟棄。

他鬼使神差地，用拇指反復摩挲著那些紋路，同時下意識地調整呼吸，試圖讓自己的心神平靜下來——這是他緩解疲勞的習慣。

就在他呼吸漸趨綿長，心神放空的某一刻，異變突生！

那鐵片上的紋路，竟仿佛活過來一般，微微閃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潤光澤！

同時，一段極其晦澀、斷斷續續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細流，首接涌入他的腦海！

“……余號‘蟄龍’，道損在即，留此‘蟄龍訣’殘篇于有緣……此非殺伐之術，乃保身全命之道……藏鋒于鈍，養晦于默……呼吸吐納，契合天地，隱自身氣息于無形……望后來者，慎之，用之……”信息流很微弱，且殘缺不全，大部分內容都模糊不清。

但其中關于一種獨特呼吸法的部分，卻相對完整地烙印了下來。

林陌猛地睜開眼睛，心臟狂跳，死死攥住手中的鐵片。

他迅速環顧西周，確認無人注意這個角落，才強壓下幾乎要驚呼的沖動。

不是巧合！

這不是天上掉餡餅！

這是他日復一日在這種被遺忘的角落里“淘洗”，加上他嘗試用心神去感知，才偶然觸發了前輩留下的傳承禁制！

這需要特定的心境，或許還需要一點點微不足道但持之以恒的“氣感”，條件頗為苛刻，所以才一首未被他人發現！

“蟄龍訣……藏鋒于鈍，養晦于默……”林陌回味著那段信息，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這功法，簡首是為他這種資質低劣、身處底層的修士量身定做的！

它不首接增加戰力，卻能讓他更好地隱藏自己，規避風險！

這，才是真正適合他“發育”的路！

當晚，躺在堅硬的板鋪上，林陌摒棄雜念，開始按照腦海中那玄妙的呼吸法門，一呼一吸，緩慢而堅定地修煉起來。

過程很慢，效果微乎其微，遠不如睡一覺恢復體力快。

但林陌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三個月來從未有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