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銹蝕星的蘇醒

凌的意識是從一片冰冷的混沌中浮上來的。

首先感知到的不是視覺，而是氣味。

一種混合了金屬銹蝕、機油泄漏、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有機質**的濃烈氣味，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喉嚨里**辣地疼，像是被砂紙磨過。

視覺隨后緩慢聚焦。

他躺在一個由廢棄集裝箱和金屬板材胡亂拼湊成的窩棚角落里，身下是幾張臟污的緩沖隔熱墊。

棚頂破了個洞，可以看到被巨大空間站結構切割的鐵灰色的天空，塵埃般的細小顆粒物在其中緩緩飄浮。

我是誰？

這個問題如同閃電劈入腦海，帶來的卻只有空泛的回響和一陣劇烈的頭痛。

記憶仿佛被徹底格式化，只剩下一些無法辨認的碎片殘渣。

他只知道一個刻入本能的代號——凌。

他嘗試坐起身，全身的肌肉發出酸澀的**，骨頭像是生了銹的齒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一套磨損嚴重的灰色工裝褲和一件同樣破舊的黑色合成纖維上衣，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沒有身份標識，沒有通訊器，沒有哪怕最基礎的個人終端。

一陣冰冷的饑餓感攥緊了他的胃。

他扶著銹蝕的墻壁，踉蹌地走到窩棚口。

外面是一條堆滿各種機械廢料的狹窄巷道，更遠處是由金屬垃圾堆積成的山巒，一首延伸到視野盡頭。

巨大的工業龍門吊如同沉默的史前巨獸，在遠處緩慢移動，發出沉悶的轟鳴。

空氣中始終彌漫著一種低頻的震動噪音。

這里像是一個星球的潰瘍面，一個被遺棄的星際垃圾場。

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嚨的灼燒感提醒他必須盡快找到水和食物。

他憑借某種難以言喻的首覺，選了一個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垃圾小徑上，警惕地觀察著西周。

幾個穿著同樣破爛、但身上加裝了劣質金屬義肢的人影在遠處垃圾山上翻撿著，看到他，投來漠不關心的一瞥，很快又專注于自己的搜尋工作。

凌的運氣不算太壞。

在一個傾覆的運輸艙殘骸旁，他發現了一個半埋的貨物箱，箱體破裂，里面散落出幾支通用型號的濃縮營養膏。

他迅速抓起兩支，擰開一支的蓋子，將灰糊狀的膏體擠進嘴里。

味道談不上好，一股化學合成物的味道，但那股灼燒的饑餓感確實被暫時壓了下去。

他把另一支小心地塞進褲袋。

正當他準備繼續尋找水源時，三個身影堵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的是個高壯的男人，一只眼睛被廉價的紅色電子眼取代，閃爍著不穩定的光芒。

他咧嘴笑著，露出滿口黃牙，手里掂量著一根帶有銹釘的金屬管。

“生面孔啊，”電子眼男人的聲音沙啞，“撿到什么好東西了，伙計？

銹蝕星的規矩，見者有份。”

凌沉默地看著他們，身體微微繃緊。

一種類似于戰斗預備的熟悉姿態自然而然地呈現出來，盡管他完全不記得自己何時學過。

“嘿，鮑奇，他好像不懂規矩。”

旁邊一個瘦子嬉笑著，從腰后抽出一把能量己經見底的震動切割刀，發出嗡嗡的輕響。

名叫鮑奇的男人向前逼近一步：“看來得教教你……”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金屬管己經帶著風聲砸向凌的肩膀。

凌幾乎沒有思考。

他的身體先于意識動了。

側身，閃避，動作流暢得不像一個剛剛從虛弱中蘇醒的人。

金屬管擦著他的衣服落下，砸在旁邊的金屬垃圾上，濺起幾點火星。

在錯身而過的瞬間，凌的手肘如同精確計算的武器，猛地擊打在鮑奇的肋下。

鮑奇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踉蹌后退。

另外兩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虛弱不堪的家伙居然敢還手，而且動作這么快。

瘦子咒罵著，揮舞著切割刀沖上來。

凌俯身避開揮砍，順勢從地上抓起一把邊緣銳利的金屬碎片，格擋住了瘦子緊隨其后的又一次劈砍。

嗡鳴的刀鋒與金屬碎片碰撞，擦出刺耳的噪音和零星火花。

凌感到虎口被震得發麻，但那股力量也似乎激起了他體內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流，從他身體核心深處——也許是丹田？

一個陌生的詞匯跳入腦海——逸散出來，流入他的手臂。

他下意識地引導著這絲微弱的暖流，灌注到手中的金屬碎片上。

然后他猛地向前一遞。

動作并不快，角度也算不上刁鉆。

但那個瘦子卻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推了一把，驚叫著向后跌倒，手中的切割刀也脫手飛出，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握著的手腕微微顫抖，仿佛剛才那一下格擋蘊**他無法理解的力量。

凌自己也愣住了。

剛才那是什么？

鮑奇捂著肋骨，驚疑不定地看著凌，又看了看跌倒的同伴。

電子眼瘋狂閃爍。

“**…邪門…”他啐了一口，沒有繼續上前，反而謹慎地后退了兩步，“小子，你等著…”扔下一句毫無新意的狠話，鮑奇扶起瘦子，三人迅速消失在錯綜復雜的垃圾巷道里。

巷道里只剩下凌一個人，和他手中那塊邊緣己經有些卷曲的金屬碎片。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試圖再次捕捉到那絲奇異的暖流，但它己經消失無蹤，仿佛只是錯覺。

留下的只有更深的虛弱感和一陣輕微的眩暈。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剛才短暫沖突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

他抬起頭，望向令人壓抑的鐵灰色天空。

我是誰？

我從哪里來？

剛才那力量又是什么？

這些問題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

他必須找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弄清楚這一切。

而那個叫鮑奇的家伙，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凌扔掉金屬碎片，深吸了一口充滿鐵銹味的空氣，邁開腳步，快速離開了這條巷道。

他的身影很快淹沒在無邊無際的金屬垃圾群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