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七天的恐懼回響

市局的檔案室里，一股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李峰把一份標(biāo)記著“孫佳意外墜亡案”的牛皮紙檔案袋扔在桌上，發(fā)出“啪”的一聲悶響。

“結(jié)了？”

對面正在整理卷宗的年輕警員趙凱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結(jié)了。

陳姐那邊尸檢報告也出來了，血液里有高濃度的酒精和***成分。

現(xiàn)場沒發(fā)現(xiàn)搏斗痕跡，門窗完好，陽臺欄桿上有死者自己的指紋。

典型的酒后意外，或者說，**。”

趙凱的語氣很平淡，這種案子，他們一年到頭要見不少。

李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拉開椅子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檔案袋上敲著。

孫佳，二十西歲，一個剛畢業(yè)不久的女孩，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

長相清秀，沒什么朋友，也沒什么仇家。

三天前，被人發(fā)現(xiàn)從自己租住的十七樓公寓陽臺墜落，當(dāng)場死亡。

一切證據(jù)都指向結(jié)論：要么是失足，要么是**。

考慮到她血液里的***，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一個沒什么波瀾的案子，快得甚至沒在***里激起半點水花。

可李峰就是覺得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的感覺很玄乎，說不出來。

不是靠證據(jù)，不是靠邏輯，純粹是一種首覺。

從他踏入那個案發(fā)現(xiàn)場開始，一種莫名的壓抑感就始終纏著他。

同事們都說那棟老舊的公寓樓陰森森的，很正常。

但李-峰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今天，是孫佳死的第七天。

“頭兒，你看什么呢？

這案子都結(jié)了。”

趙凱看李峰盯著檔案袋發(fā)呆，忍不住問了一句。

“沒什么。”

李峰回過神，把檔案袋推到一邊，“就是覺得……太順了。”

“順利還不好啊？

省得咱們加班。”

趙凱笑呵呵地收拾著東西，“今晚我媽包了餃子，頭兒，你去不？

喝兩杯。”

“不了，你們?nèi)グ伞！?br>
李峰站起身，“我再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他沒說要去哪。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去，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催著他再去一次孫佳的公寓。

那地方己經(jīng)被物業(yè)清理干凈，貼上了封條。

可李峰總覺得，那里還留著什么東西。

這種古怪的“首覺”，己經(jīng)伴隨他好幾年了。

每次處理案子，尤其是有死者的現(xiàn)場，他總能“感覺”到一些別人察覺不到的東西。

有時候是一股奇怪的味道，有時候是一段模糊的耳語，有時候是心里一陣沒來由的恐慌或者悲傷。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干這行壓力太大，出現(xiàn)了幻覺。

可后來，他慢慢發(fā)現(xiàn)了一些規(guī)律。

這些“感覺”，總是在死者死亡后的第七天，在案發(fā)現(xiàn)場附近，變得最強(qiáng)烈。

他從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太扯了。

一個***長，跟手下說自己能通靈？

怕不是要被首接送去精神科。

所以他只能把這當(dāng)成一個秘密，一個輔助辦案的、不靠譜的“天賦”。

傍晚的城市，車流擁擠，霓虹燈一盞盞亮起。

李峰把車停在孫佳住的那棟公寓樓下，沒有馬上上去。

他點了根煙，搖下車窗，看著那棟在夜色里像個水泥怪獸的建筑。

十七樓，孫佳的窗戶黑著。

他抽完一根煙，掐滅了煙頭，下了車。

走進(jìn)公寓樓，那股熟悉的、老舊建筑特有的潮濕霉味就撲了過來。

電梯慢悠悠地上升，金屬廂體發(fā)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個快散架的老頭。

叮。

十七樓到了。

電梯門一開，一股寒意順著李峰的脊梁骨就爬了上來。

走廊的聲控?zé)魶]亮，一片漆黑。

他往前走了兩步，正對著孫佳公寓的門。

門上，分局的白色封條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扎眼。

就是這里。

李峰站住了腳。

他沒有開手機(jī)的手電筒，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黑暗里，像一尊雕像。

他在等。

等那個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樓下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突然，一股味道鉆進(jìn)了他的鼻子里。

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塵味。

是一種……很甜，甜得發(fā)膩的味道。

像某種廉價的香水，又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銹似的腥氣。

李-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來了。

他集中精神，仔細(xì)分辨著這股味道。

鐵銹味……是血嗎？

可現(xiàn)場勘查報告說，除了墜樓造成的創(chuàng)口，死者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緊接著，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不是真的有人在說話，那聲音更像是首接在他腦子里炸開的。

“……求你……別……”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哀求。

聲音很短，很破碎，像壞掉的錄音機(jī)里卡住的磁帶。

是孫佳！

李峰的后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

這絕對不是幻覺！

這聲音里的絕望和恐懼，真實得讓他頭皮發(fā)麻。

一個準(zhǔn)備**的人，或者一個不小心失足的人，臨死前怎么會發(fā)出這種聲音？

這聲音里沒有認(rèn)命，沒有悲傷，只有對某個東西最原始的、最純粹的恐懼！

他猛地睜大眼睛，努力想在黑暗中“看”到什么。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一片模糊的色塊中，他好像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男人的手。

那只手很大，手指粗壯，正死死地捂著什么。

在那只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戒指的款式很特別，像是一塊黑色的石頭，被某種金屬纏繞著。

畫面一閃而過。

甜膩的香味，恐懼的哀求，戴著戒指的手……這些碎片化的感官信息在他腦子里瘋狂地攪動，拼湊出一個讓他渾身發(fā)冷的結(jié)論。

孫佳不是**，也不是意外。

她是被人**的！

那個兇手，在十七樓的公寓里，對她做了什么。

她當(dāng)時極度恐懼，她在求饒！

然后，她從陽臺掉了下去。

李峰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