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勢未歇，泥濘的山道上，一道黑衣身影踉蹌前行。

魏無羨抱著藍忘機，寬大的衣袍將那具逐漸冰冷的身體裹得嚴實，生怕讓他再沾染上半分寒氣。

雨水打濕了他的發梢，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混著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的濕意，在下巴處匯成一滴，砸在藍忘機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卻又穩得可怕。

靈怨雙力在周身翻涌，卻被他死死壓制著，沒有半分外泄——他怕驚擾了懷里的人，怕那雙總是**溫柔的眸子，會被這暴戾的氣息驚到。

云深不知處的山門遙遙在望，守山弟子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沖進去通報。

藍啟仁與藍曦臣幾乎是同時沖出來的。

看見魏無羨懷里的白衣人時，藍啟仁手中的書卷“啪”地掉在地上，素來端方雅正的臉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凈，嘴唇哆嗦著，竟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藍曦臣瞳孔驟縮，身形晃了晃，若非及時扶住廊柱，怕是早己跌坐在地，他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恐：“忘機……忘機他……”魏無羨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他抱著藍忘機，一步一步踏上云深不知處的石階，走到藍啟仁與藍曦臣面前，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咚”的一聲，沉悶得讓人心頭發緊。

他依舊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底的瘋狂與絕望，只有微微顫抖的肩線，泄露了他瀕臨崩潰的情緒。

藍啟仁看著他，看著那具毫無生氣的身體，喉頭哽咽，老淚縱橫，猛地抬手捂住了臉，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出，震得人耳膜發疼。

藍曦臣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己是一片猩紅，他踉蹌著上前一步，卻終究沒有伸手去碰，只是望著魏無羨懷里的弟弟，指尖顫抖得不成樣子。

魏無羨跪了許久，久到膝蓋幾乎失去知覺，才緩緩站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藍忘機，轉身朝著冰室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藍氏弟子紛紛垂淚避讓，無人敢上前阻攔，也無人敢出聲勸慰。

那黑衣人的背影，孤寂得像是被整個世界遺棄，又帶著一股毀**地的死寂，讓人望而生畏。

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寒氣撲面而來。

魏無羨緩步走到那張冰玉床前，將藍忘機輕輕放了上去。

他蹲下身，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替藍忘機理了理凌亂的衣襟，指尖劃過那片刺目的血跡時，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然后，他拿起一旁散落的抹額。

那抹額白得晃眼，帶著藍忘機獨有的清冷氣息。

魏無羨的指尖撫過上面的云紋，喉結滾動了幾下，終是抬手，小心翼翼地將抹額系在藍忘機的額間，動作一絲不茍，一如從前無數次，藍忘機為自己系上發帶時的溫柔。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坐在冰玉床沿，俯身，額頭抵著藍忘機冰冷的額頭。

冰寒的觸感從肌膚相貼的地方蔓延開來，凍得他骨頭都在疼。

他望著藍忘機緊閉的眸子，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輕得像一陣風，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冰室的寒氣里：“藍二哥哥……說好的一生一世……你怎么能食言啊……”尾音消散的瞬間，一滴滾燙的淚，砸在了藍忘機的眼角，順著那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

冰室的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只余下一室的寒意，與兩道相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