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晨，李薇是被陽光曬醒的。

她昨晚做了一夜混亂的夢：在迷宮般的小區(qū)里奔跑，每個轉(zhuǎn)角都能看到那個燒紙的窗戶，火焰在銅盆里永不熄滅。

醒來時頭痛欲裂，手機顯示七點半。

洗漱時，她刻意避開陽臺，但余光還是瞟了一眼對面。

白天的3號樓毫無異常，老**的窗戶拉著米色窗簾，陽臺上擺著幾盆蔫了的綠蘿，和其他住戶沒什么不同。

也許真是自己想多了。

獨居老人，古怪習(xí)慣，僅此而己。

李薇對著鏡子深吸口氣，決定今天下班后去物業(yè)問問，順便買點安神的薰衣草精油。

出門前，她照例檢查要帶的物品：鑰匙、手機、工卡。

手摸到門把手時，冰涼的觸感讓她頓了一下。

門縫下有什么東西。

不是信件——現(xiàn)在沒人塞小廣告了。

那是一抹刺眼的紅，從門底縫隙露出來，大概兩指寬，像一道小小的傷口。

李薇僵在原地。

她昨晚確認過，門口什么都沒有。

心臟開始重擊胸腔。

她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空無一人，聲控燈因為長時間沒有聲響己經(jīng)熄滅。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顫抖。

她慢慢拉開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鞋。

紅色繡花鞋，傳統(tǒng)式樣，鞋頭尖翹，繡著金色的并蒂蓮。

鞋子被端正地擺放在門前地墊的正中央，鞋尖對著門，仿佛在等待某人穿上它們走出去。

鞋面很新，紅得像剛凝固的血，金色絲線在晨光中泛著**的光澤。

李薇感到胃部一陣抽搐。

她蹲下身，不敢碰，只是湊近看。

鞋碼很小，約莫三十五、六碼，比她自己的腳小兩號。

鞋底干凈，沒有塵土，像是剛從盒子里拿出來。

鞋里也沒有任何紙條或標識。

誰放的？

什么時候放的？

她猛地抬頭看向走廊兩端。

左側(cè)是電梯和安全通道，右側(cè)是另一戶人家——那家住著一對年輕夫妻，養(yǎng)了只愛叫的泰迪，但此刻他們家門緊閉。

電梯顯示屏停在1樓。

李薇掏出手機拍照，手指在發(fā)抖。

拍完第五張時，她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鞋子擺放的位置精準得可怕。

地墊是長方形的，帶幾何花紋，那雙鞋恰好放在兩個菱形圖案的交界線上，分毫不差。

這不是隨手放的。

她最終用一張廢紙包著，把鞋子拿進屋，塞進玄關(guān)柜最底層。

關(guān)上門，反鎖，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手機響了，是林曉。

“早啊薇薇，昨晚睡得好嗎……你聲音怎么了？”

李薇把紅鞋的事說了，盡量讓語氣平靜，但尾音還是泄露了顫抖。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曉曉？”

“我在。”

林曉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薇薇，你現(xiàn)在聽我說：第一，不要碰那雙鞋。

第二，拍照發(fā)我。

第三……你知道在有些地方的民俗里，送鞋是什么意思嗎？”

“送鞋……送邪？”

“不止。”

林曉深吸一口氣，“還有一種說法：給活人送紅繡花鞋，是請她‘上路’的意思。”

李薇感到喉嚨發(fā)干。

“上路？

去哪？”

“陰間。”

林曉頓了頓，“或者，去完成送鞋人想讓她去的‘那條路’。”

玄關(guān)柜里仿佛傳來細微的響動。

李薇猛地轉(zhuǎn)頭，柜門緊閉，但她確信自己聽到了——像是布料摩擦木板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還有，”林曉補充，“你昨晚說老**在數(shù)數(shù)，數(shù)到七。

今天這鞋，會不會是第七天的……‘禮物’？”

李薇看向日歷。

今天是她住進來的第八天。

如果老**的儀式有某種規(guī)律，那么第七天是結(jié)束，還是某個循環(huán)的開始？

“我去物業(yè)。”

李薇站起來，腿有些軟，“現(xiàn)在就去。”

“我陪你一起。

半小時后到。”

掛斷電話，李薇再次看向玄關(guān)柜。

柜門底縫里，隱約露出一線紅色，像在黑暗中窺視的眼睛。

她想起昨晚老**燒紙時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臉，想起火光照亮她下半張臉的瞬間，想起那些飄向自己陽臺的紙灰。

那不是隨機的祭奠。

那是召喚。

或者，是邀請。

李薇穿好外套，手搭在門把上時，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內(nèi)容只有三個字：“合腳嗎？”

發(fā)送時間：今天凌晨三點十七分。

正是她夢見在小區(qū)迷宮里奔跑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