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阿蕓

八月，夏末秋初。

年間瑞雪預兆今年是個豐收年，農民們歡歡喜喜地期盼秋收來臨。

馬頭山南邊腳下的荻花村卻出事了。

“何家那小丫頭落水了……怕是救不回來了?！?br>
“造孽啊，沈寡婦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本就不易，這要是蕓丫頭沒了……誰說不是呢，從小就沒了爹，如今又……哎?！?br>
河堤邊圍著幾圈看熱鬧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

人群中央跪著一名年紀約三十出頭的婦人。

沈氏跪在地上，粗布衣裳滴著水，緊緊抱著剛從河里撈起的女兒。

她顫抖的手撫過何錦蕓蒼白的臉，聲音撕心裂肺：“阿蕓，睜開眼看看娘……”身旁六歲多的小男孩伸出臟兮兮的小手晃著姐姐的肩膀試圖喚醒她。

他嗚嗚咽咽哭著：“姐姐，我上山采了好多蘑菇都給你吃，你快醒醒好不好?！?br>
就在這時，一道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凝重的氣氛。

“哼，我就說這小喪門星遲早要把自己克死！”

沈氏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村尾的王婆子。

那老婆子叉著腰，滿臉幸災樂禍。

“你再說一遍試試？”

沈氏的聲音冷得嚇人，“再敢咒我女兒一句，我現在就撕了你的嘴！”

王婆子被那眼神嚇得一怵，但隨即叉腰罵道：“嚇唬誰呢？

老娘說錯了？

自打這掃把星出生，你們何家有過一**生日子嗎？

克死奶奶克死爹，現在又要克死自己了！

要我說早死早超生！”

她朝地上啐了一口：“要死就死遠點，別臟了咱們村的水！”

六歲的何錦文突然掙脫母親，沖到王婆子面前，用瘦小的身子擋住姐姐，哭喊道：“不許罵我姐姐！

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她昨天還把自己的餅子省給我吃……她說錦文正在長身體……”孩子的話讓在場許多人都紅了眼眶。

誰能想到，命運弄人，這樣懂事的女孩今日卻失足落水，現在還生死不明。

“小崽子滾開！

這里輪不到你說話！”

王婆子的兒子王麻子見狀，眼神一狠，竟抬腳就要踹向何錦文！

就在這時。

“咳……咳咳……”一陣微弱的咳嗽聲突然響起。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何錦蕓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王麻子身上。

“別……”她聲音細若游絲，卻讓王麻子不自覺收回了腳，“別碰我弟弟……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她艱難地扯出一抹笑容，朝弟弟伸手：“錦文過來，不哭……姐姐沒事……”隨后她望向母親，冰涼的手指輕輕為母親拭去眼淚：“娘……別哭……阿蕓只是……太累了……”說完，她頭一歪，似乎又暈了過去。

在場為人父母的，無不心酸難忍。

王婆子還想說什么，卻被周圍人**的目光瞪得不敢再言語。

沈氏緊緊抱住失而復得的女兒：“阿蕓不怕，娘在，娘以后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在眾人的注視下，這個瘦弱的婦人用盡全身力氣背起女兒。

“錦文，走，我們回家?！?br>
王麻子見幾人要走，一個箭步躥上前，雙臂一伸，蠻橫地攔在了路中間。

“回家？

老子讓你們走了嗎？”

他斜著眼，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沈氏臉上，“這小掃把星剛才是不是咒我了？

說什么做鬼也不放過我，嚇唬誰呢！

把我嚇出個好歹來，你們賠得起嗎？”

他越說越來勁，竟伸手要去拉扯沈氏背上的女孩：“這小**命硬得很，**爺都不收，既然沒死成，那就得說道說道！

她剛才那話，壞了老子運道，沖了老子財神！

沒十文……不！

沒五十文錢湯藥費壓驚，今天你們別想走！”

沈氏氣得渾身發抖，護著女兒連連后退：“王麻子，你還是不是人！

我女兒剛撿回半條命，你就要訛錢？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何錦文也被嚇壞了，緊緊抱住母親的腿，對著王麻子哭喊：“壞人！

不許欺負我娘和姐姐！”

周圍的村民都看不下去了，紛紛出言指責。

“王麻子，你也太缺德了！”

“人家孩子都這樣了，你還攔著不讓回家，像什么話！”

“王麻子你快讓開，積點德吧！”

豈料王麻子聽見后，反而更加無賴，對著人群嚷嚷：“怎么著？

都想幫這掃把星一家出頭？

行??！

誰幫腔誰替她們出錢！

不然就都給老子閉嘴！

老子今天還就訛上她們了！

怎么著？”

見沈氏臉色慘白，他更是得意：“再說了，誰知道她是不是裝死？

跳個河都沒淹死，誰知道是不是故意演這么一出，想博同情騙大家伙的錢糧？

我這是在替大家伙主持公道！”

王麻子梗著脖子，一副潑皮無賴的嘴臉，“臭寡婦，我告訴你，要么給錢，要么……就把你這小掃把星留下給老子當童養媳抵債！

反正她這名聲也嫁不出去了，老子勉強收了她，算是做善事！”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這己經不是無賴，簡首是禽獸不如了！

沈氏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她死死咬著牙，用盡力氣護住背上的女兒，： “王麻子！

你敢動我女兒一根手指頭！

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獄！”

這時人群里突然沖出一道人影猛地撲向王麻子。

“天殺的***！

欺負孤兒寡母，你還是不是人！”

來人一拳將王麻子揍翻在地，聲音震耳欲聾：“今天我小侄女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周大河定要燒了你王家祖屋，讓***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