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窗外的喇叭高聲唱著“我們走在大路上”，激昂的旋律把林晚秋從混沌的夢境里拽了出來。

夢里，有人給她按肩膀，力道恰到好處，舒服得她首哼哼。

她睜開眼，對上的是斑駁的土坯墻，身下是硌得人骨頭疼的硬土炕。

哪有什么**師傅。

炕邊的小方桌旁，一家人正安靜地啃著玉米餅子。

父親林德順，母親張桂蘭，還有妹妹林晚星。

林晚秋拿起桌上屬于自己的那份雜面窩頭，就著一口涼白開咽下，干澀的口感刮著喉嚨。

她放下水杯，望向父母。

“爸，媽，我去電機廠，讓晚星去百貨大樓。”

張桂蘭捏著餅子的手一頓，嗓門一下子拔高：“胡說什么？

你知不知道為了晚星這個百貨大樓的名額，我跟**跑了多少趟，求了多少人？”

“廠里的活兒是能隨便找的嗎？

你就安心在家等著，有更輕松的活兒我再給你托人！”

林晚秋沒急，慢條斯理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這事我盤算半個月了。”

“百貨大樓就一個轉正名額，咱家姐妹倆，我去電機廠，她去百貨大樓，一人一個鐵飯碗，街坊鄰居見了也只會夸爸媽有本事，教出兩個好女兒。”

“要是我倆都盯著百貨大樓，人家會怎么說？

說咱林家貪得無厭，吃相難看。”

她掰了一小塊窩頭，遞到妹妹嘴邊，看著妹妹林晚星亮起來的眼睛，那里面滿是依賴和感激。

“晚星性子軟，去百貨大樓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正合適。

我皮糙肉厚，去車間正好。”

張桂蘭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你？

從小你挪個煤球都嫌臟手，廠里三班倒，機器吵得人腦仁疼，你能受得了那個苦？”

林晚秋拍拍**。

“媽，你忘了，后院王師傅教我鉗工手藝，夸我手穩心細，是天生干活的料。”

“等妹妹轉正，咱家三個人掙工資，日子只會越來越好，還怕我進廠吃不飽飯？”

她轉而說起工作能帶來的好處，這是父母最關心的。

“我打聽過了，電機廠效益好，逢年過節分帶魚雞蛋，我進去了，家里的油水都能多幾分。”

林德順一首沒說話，這時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子，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等晚星那邊的事情完全定下來，再說你的。”

“爸，不能等！”

林晚秋加重了語氣，“晚星的同學說了，還有別人在搶這個名額，咱們必須先下手為強，趕緊提著東西上門把事敲死。

不然夜長夢多，到時候我跟晚星都得被分去街道小廠，那才叫吃苦！”

妹妹林晚星也小聲附和：“爸，媽，姐姐說得對，還是讓姐姐去吧，我……我笨手笨腳的。”

這話讓林晚秋很受用。

半個月前，她還是個天天996的電商運營，為了一份熬夜趕出來的方案猝死在工位上，再睜眼，就成了1976年京城林家的長女林晚秋。

前世她拼死拼活，最后什么都沒留下。

這一世，她只想當條咸魚，安安穩穩地享受生活。

進工廠住集體宿舍，正好能避開父母的審視，畢竟她這半個月因為生活習慣的差異，己經引起好幾次懷疑了。

“爸，媽，我是姐姐，沒有讓妹妹替我吃苦的道理。”

“媽，你下午就托王嬸去電機廠問問，真不行，我自己去報名處排隊！”

這話帶了點威脅的意味。

張桂蘭最怕她自己亂跑，狠狠瞪了她一眼，最終還是和林德順交換了一個眼神，妥協了。

“你要是敢亂跑，我打斷你的腿！

下午我請假，帶晚星去她同學家走一趟。”

林德順也開了金口：“晚秋高中畢業，是大人了，有自己的想法，這事就聽她的。”

“你在家老實待著，中午自己熱餅子吃。”

張桂蘭最后叮囑道。

早飯結束，父親上班，母親帶著妹妹出門送禮去了。

屋里靜了下來。

林晚秋收拾了碗筷，躺回炕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身體是自己的，才來半個月，伙食這么差，她居然還長高了兩公分，褲腿都短了一截。

胃里傳來一陣空落落的感覺，桌上還剩一個又干又硬的雜面窩頭。

她盯著那個窩頭，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下一秒，她手里的窩頭憑空消失了。

林晚秋的腦海里，出現了一個灰蒙蒙的，空曠無邊的空間，那個窩頭正孤零零地飄在中央。

這是她穿越過來得到的金手指。

她集中精神，想著“回來”。

窩頭又出現在她手心，觸手溫熱，還帶著一股新鮮出爐的麥香。

她咬了一口。

窩頭的口感不再粗糙刮嗓，反而變得松軟，還帶著一絲絲回甘。

真的能“改良”食物！

她又拿起桌上的咸菜疙瘩，黑黢黢的一塊，上面還掛著粗糲的鹽粒。

收進空間，再拿出來。

咸菜疙瘩顏色變得鮮亮，表面的粗鹽消失不見，表層覆著一層細密的白色鹽霜。

她舔了一下，純正的咸味，沒有一絲苦澀。

提純！

有了這個，以后還怕吃不好喝不好？

林晚秋攥緊了手里的窩頭，等進了廠，發了工資，她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國營飯店，點一盤真正的***，油潤噴香的那種。

“晚秋姐，在家嗎？

我是隔壁的小芳！”

門外，一個清脆活潑的聲音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