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仙十萬界

落霞村的炊煙剛漫過東頭的老槐樹，西頭那間快塌的土坯房里，林辰正縮在墻角的草堆里，小口啃著手里的冷窩頭。

窩頭是前天村長家的婆娘送來的，硬得像塊石頭，嚼在嘴里剌得喉嚨生疼。

他卻吃得很慢，眼睛盯著地上那只豁了口的陶碗——碗里空蕩蕩的，昨天好不容易從后山挖來的半袋糙米，早上剛背回來，就被王虎堵在村口搶了去。

“啐！”

林辰咬下一塊窩頭，牙齒用力得發酸，“遲早有一天……”話沒說完，他自己先泄了氣。

三年前爹娘走的時候，他才十歲。

一場急病，村里的土郎中連脈都沒敢搭，只搖著頭說“天命難違”。

那之后，他就成了落霞村多余的人。

鄉鄰們心腸好，東家給個紅薯，西家送件舊衣，讓他沒凍餓而死，可也僅此而己。

他太瘦了。

十二歲的年紀，身量還不及十歲的孩童，胳膊細得像根柴禾，風一吹就晃。

王虎那群人，最喜歡捏著他的胳膊取笑，說他是“豆芽菜成精”。

王虎是村里獵戶的兒子，比他大五歲，生得牛高馬大，仗著老子有把獵弓，在村里橫行霸道。

林辰的糙米，王虎搶得理首氣壯，說“你這小崽子吃了也是浪費，不如給虎爺補補力氣”。

林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掌心傳來一陣刺痛，他低頭看去，是昨天挖野菜時被荊棘劃破的傷口，還沒結痂，此刻被汗水浸得生疼。

疼，他早就習慣了。

王虎的拳頭比這疼得多。

上個月，他藏在樹洞里的幾個野雞蛋被王虎搜了去，他不服氣，罵了句“**”，被王虎按在泥地里揍了一頓，肋骨疼了好幾天，晚上睡覺都得側著身。

可他不敢告訴別人。

說了又能怎樣？

王虎**會瞪著眼睛拍桌子，說“小孩子打鬧罷了”；鄉鄰們會嘆著氣搖搖頭，勸他“忍忍吧，誰讓你命苦”。

這世上，從來沒有人為他撐腰。

草堆里的干草扎得脖子*，林辰挪了挪身子，目光落在屋頂的破洞上。

天快黑了，晚霞從破洞里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橘紅色的光斑，像塊融化的金子。

他想起娘還在的時候，總愛在傍晚把他抱在懷里，指著天邊的晚霞說：“辰兒你看，那是老天爺撒的糖，等你長大了，娘就帶你去天邊嘗嘗。”

那時候，他信了。

他以為長大是件很容易的事，像地里的莊稼，澆澆水、曬曬太陽，就能噌噌往上長。

可真等爹娘走了，他才發現，長大是件很苦的事，苦得像他現在嚼的冷窩頭，咽下去的時候，連心口都跟著發澀。

“咕嚕……”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林辰把最后一點窩頭塞進嘴里，用力咽下去，喉嚨里像是卡了塊石頭。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決定再去后山碰碰運氣。

說不定能找到些野果子，實在不行，挖點能吃的草根也行。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院墻外傳來王虎的笑聲，還有幾個跟班的起哄聲。

“虎哥，你說那小崽子現在是不是正哭呢？”

“哭？

他敢！

下次再讓我見著他藏東西，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林辰的腳步頓住了，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趕緊縮回屋里，屏住呼吸，貼著門板聽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正朝這邊走來。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慌忙轉身往屋里躲。

慌亂中，腳被地上的草堆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去，額頭“咚”的一聲撞在墻角的土坯上。

疼。

比被王虎揍的時候還疼。

可他不敢出聲，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院門外的笑聲漸漸遠了，王虎他們似乎只是路過。

林辰癱坐在地上，后背己經被冷汗濕透。

他抬手摸了摸額頭，摸到一片溫熱的黏膩。

黑暗從破洞鉆進來，一點點吞噬著屋里的光。

林辰縮在墻角，抱著膝蓋，像只被遺棄的小獸。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長大”的那天。

他只知道，今晚的后山，必須得去。

不然，明天可能連這冷窩頭的碎屑，都沒得吃了。

夜色徹底漫進破屋時，林辰悄悄推開了門。

他像只貓一樣溜了出去，身影很快融進了村外的暮色里。

后山的風帶著草木的氣息吹過來，拂過他額頭上的傷口，有點涼，也有點疼。

他攥緊了手里的小鐮刀，那是爹留下的唯一念想， 小鐮刀 己經鈍了，卻依舊閃著微弱的光。

路很黑，可他走得很穩。

因為他知道，除了往前走，他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