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龍涎香燼，魂墜開元
蘇合香最后一次調(diào)試完蒸餾器的閥門時，窗外的梧桐葉正被深秋的冷雨打得簌簌作響。
實驗室里彌漫著一股復(fù)雜的香氣，琥珀的醇厚、麝香的暖糯，還有龍涎香特有的、仿佛帶著海風(fēng)咸澀的神秘氣息，纏繞在每一個玻璃器皿的棱角上。
“再提一次純度，應(yīng)該就能還原出《香乘》里記載的‘長安十二香’之龍涎香了。”
她對著電腦屏幕上的古籍掃描圖喃喃自語，指尖劃過鍵盤，調(diào)出原料配比表。
作為國內(nèi)頂尖的古法調(diào)香師，蘇合香花了三年時間鉆研“長安十二香”——這套相傳誕生于盛唐、卻在安史之亂后散佚的古香方，如今只剩零星記載散落在《香乘》《陳氏香譜》等典籍中。
而龍涎香，是她復(fù)原計劃的最后一塊拼圖。
實驗室中央的操作臺上，盛著龍涎香萃取液的燒瓶正被溫水浴加熱，透明的液體逐漸泛起金褐色的光澤，香氣也愈發(fā)濃烈。
蘇合香屏息盯著溫度計，當(dāng)數(shù)值跳到68℃時，她迅速擰開冷凝管的開關(guān)，看著萃取液沿著管壁緩緩滴落，匯入下方的白玉瓷瓶中。
“就是這個味道！”
當(dāng)?shù)谝坏屋腿∫郝淙氪善浚K合香猛地睜大眼。
那香氣不同于現(xiàn)代調(diào)香中人工合成的龍涎香醚，帶著一種穿越千年的厚重感，初聞是海風(fēng)的清冽，中調(diào)漸轉(zhuǎn)為琥珀的溫潤，尾調(diào)卻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木質(zhì)香，恰如《香乘》所記“龍涎香，色如琥珀，香若海風(fēng)裹松濤，可定魂安神”。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瓷瓶，想湊近細聞——卻沒注意到燒瓶中剩余的萃取液因溫度過高，突然爆發(fā)出一股濃烈的白霧。
那白霧裹挾著極致濃度的龍涎香氣息，瞬間涌進蘇合香的鼻腔，她只覺得太陽穴猛地一脹，眼前的玻璃器皿開始旋轉(zhuǎn)、重疊，耳邊仿佛響起無數(shù)細碎的聲響，像是集市的喧囂，又像是馬蹄踏過石板路的噠噠聲。
“怎么回事……”蘇合香想扶住操作臺，指尖卻撲了個空，身體像被抽走了力氣，首首向后倒去。
失去意識前，她最后看到的，是白玉瓷瓶中那滴金褐色的龍涎香萃取液，正折射著實驗室頂燈的光，像一顆墜落的星子。
再次睜開眼時，蘇合香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混合著香料、塵土和某種異域熏香的味道。
不是實驗室里干凈的消毒水味，也不是窗外雨后的濕冷空氣，而是一種鮮活、熱烈，帶著煙火氣的氣息。
她掙扎著坐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鋪著粗麻布的土炕上，身下的被褥硬邦邦的，還帶著點陽光曬過的味道。
環(huán)顧西周，這是一間極小的屋子，墻壁是黃泥糊的，屋頂掛著幾串風(fēng)干的草藥和不知名的干果，角落里堆著幾個陶罐，罐口飄出淡淡的安息香氣息。
“我在哪兒？”
蘇合香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記憶還停留在實驗室里那股爆發(fā)的龍涎香白霧中。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身上穿的不是實驗室的白大褂，而是一件粗布縫制的、樣式古怪的襦裙，領(lǐng)口和袖口繡著簡單的幾何紋樣，布料粗糙得磨著皮膚。
這不是她的衣服。
蘇合香猛地掀開被子下床，腳剛沾地就踉蹌了一下——地面是夯實的黃土，冰涼的觸感從腳底傳來，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屋角的陶罐旁，借著從破舊窗欞透進來的光線，看到罐口貼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安息”。
是安息香。
她一眼就認了出來，這種西域香料在現(xiàn)代很稀有，但在她研究的盛唐香方中卻頻繁出現(xiàn)。
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鉆進腦海，蘇合香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沖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窗外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沒有高樓大廈，沒有柏油馬路，更沒有汽車的鳴笛聲。
眼前是一條熙熙攘攘的石板路，路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屋頂都是飛檐翹角的樣式，掛著寫有“胡商客棧波斯錦緞西市香料”的木牌。
街上的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像她身上這樣的粗布襦裙，也有穿著窄袖胡服、高鼻深目的西域人，還有頭戴*頭、身穿圓領(lǐng)袍衫的男子，正騎著馬從街旁經(jīng)過，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fā)出清脆的噠噠聲。
“西市……”蘇合香盯著一家店鋪門口掛的“西市香料”木牌，喉嚨發(fā)緊。
她研究盛唐香文化時，曾無數(shù)次在史料中看到“長安西市”的記載——這里是盛唐最繁華的國際貿(mào)易市場，胡商云集，香料、珠寶、絲綢等商品琳瑯滿目，是當(dāng)時世界上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可這怎么可能？
她明明在二十一世紀(jì)的實驗室里，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長安西市？
“姑娘，你醒了？”
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蘇合香回頭，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胡服，臉上留著修剪整齊的絡(luò)腮胡，高鼻梁，***，眼神卻很溫和。
他手里端著一個陶碗，碗里飄著熱氣，散發(fā)出淡淡的麥香。
“你是……”蘇合香下意識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別怕，我叫阿羅憾，是這家胡商客棧的掌柜。”
男子將陶碗放在屋角的矮桌上，指了指碗里的東西，“這是胡麻粥，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喝點墊墊肚子。”
阿羅憾？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蘇合香皺著眉想了想，突然記起自己曾在一篇研究唐代胡商的論文中看到過——阿羅憾，唐代波斯籍胡商，活躍于開元、天寶年間，以經(jīng)營香料、珠寶聞名，曾在長安西市開設(shè)客棧，為往來胡商提供住宿。
開元年間……蘇合香的呼吸驟然一滯。
她顫抖著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指尖——這是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指腹沒有常年握調(diào)香勺留下的薄繭，顯然不是她自己的手。
“我……我是誰？”
她聲音發(fā)顫地問。
阿羅憾愣了一下，隨即溫和地笑了笑：“姑娘昏迷時，身上沒帶任何信物，只攥著這個。”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遞到蘇合香面前。
看到那個瓷瓶的瞬間，蘇合香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是她在實驗室里用來裝龍涎香萃取液的瓶子，瓶身上還刻著她親手刻的“合香”二字——那是她工作室的名字。
“我叫蘇合香……”她接過瓷瓶，指尖撫過瓶身上的刻字，終于確認了那個荒謬的事實，“我不是這里的人，我來自……來自一千多年后。”
阿羅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蘇合香，眼神里充滿了驚訝，還有一絲……蘇合香沒看懂的復(fù)雜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姑娘，你是說……你從未來來？”
蘇合香用力點頭，將自己在實驗室里復(fù)原龍涎香、遭遇白霧昏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阿羅憾。
她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但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她，這不是夢。
阿羅憾聽完后，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盯著蘇合香手里的白玉瓷瓶，眼神閃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沒想到……真的有這樣的事。”
“你相信我？”
蘇合香驚訝地問。
阿羅憾苦笑了一下，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熱鬧的西市：“我在長安待了十年，見過很多不可思議的事。
而且……”他頓了頓，轉(zhuǎn)頭看向蘇合香，“你的衣服，你的言行，都和長安的女子不一樣。
還有你手里的瓷瓶，這工藝，不像是大唐的東西。”
蘇合香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襦裙，才想起阿羅憾說過她昏迷時沒帶信物，這身衣服應(yīng)該是他找給她的。
她心里涌起一股感激，又有些迷茫：“阿羅憾掌柜，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我還能回去嗎？”
阿羅憾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但眼下，你得先在長安活下去。”
他指了指外面的西市，“這里胡商云集，魚龍混雜，你一個外來女子，沒有身份，沒有依靠，很危險。
如果你不嫌棄，就先在我這客棧住下，幫我做點雜活，我給你提供食宿。”
蘇合香感激地看著阿羅憾：“謝謝掌柜，我……我會調(diào)香，或許能幫上忙。”
她想起自己的專業(yè)，這是她現(xiàn)在唯一能拿出手的技能。
“調(diào)香？”
阿羅憾眼睛一亮，“你會調(diào)香？”
蘇合香點頭，從懷里掏出那個白玉瓷瓶，打開瓶蓋，一股醇厚的龍涎香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阿羅憾湊近聞了聞，臉色驟變：“這是……龍涎香？
而且是極品龍涎香！”
龍涎香在唐代極為稀有，只有皇室和頂級貴族才能使用，尋常商人就算有錢，也很難買到。
阿羅憾經(jīng)營香料多年，也只見過幾次品質(zhì)普通的龍涎香，像這樣香氣醇厚、層次豐富的極品，還是第一次見。
“這是我自己調(diào)的。”
蘇合香說，“我還會調(diào)其他香料，比如玫瑰露、薄荷香包之類的，或許能幫客棧吸引客人。”
阿羅憾看著蘇合香，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和好奇。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好，那你就試試。
明天我?guī)闳ノ魇械南懔箱伩纯矗I點原料，你先做些簡單的香品試試水。”
蘇合香感激地點頭，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看著窗外熱鬧的西市，看著那些穿著唐代服飾的人來來往往，聽著耳邊的叫賣聲、馬蹄聲，突然覺得，或許在這個盛唐長安，她的調(diào)香技藝，能讓她找到一條生路，甚至……找到回去的線索。
當(dāng)晚，蘇合香躺在粗布被褥上，手里攥著那個白玉瓷瓶，久久沒有入睡。
她想起實驗室里還沒完成的“長安十二香”復(fù)原計劃，想起電腦里那些古籍資料，又想起阿羅憾說的“先在長安活下去”，心里五味雜陳。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蘇合香輕輕打開瓷瓶，嗅著里面的龍涎香氣息，突然想起《香乘》里的一句話：“香者，天地之靈秀，可通古今，可定神魂。”
或許，這龍涎香，不僅是她穿越的原因，也是她在這個陌生的盛唐，唯一的慰藉和希望。
第二天一早，阿羅憾就帶著蘇合香去了西市的香料鋪。
西市果然名不虛傳，街道兩旁的店鋪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商品，有西域的寶石、波斯的錦緞、南洋的象牙，還有來自各地的香料——安息香、乳香、沒藥、沉香……琳瑯滿目，讓蘇合香目不暇接。
“這是西市最大的香料鋪，叫‘胡風(fēng)堂’，掌柜安思遠是個老狐貍，你跟他打交道時，多留心眼。”
阿羅憾低聲叮囑蘇合香。
兩人走進“胡風(fēng)堂”，店里彌漫著濃郁的香料氣息，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柜臺后，手里撥著算盤，看到阿羅憾進來，臉上堆起笑容：“阿羅憾掌柜，今天怎么有空來我這小鋪？”
“安掌柜，我來買點原料。”
阿羅憾指了指身邊的蘇合香，“這是我客棧的伙計，想學(xué)調(diào)香，你給她拿點玫瑰花瓣、薄荷、蜂蠟之類的。”
安思遠的目光落在蘇合香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這位姑娘看著面生啊，不是長安人吧？”
“她是我遠房親戚，剛從西域來，不懂規(guī)矩，安掌柜多擔(dān)待。”
阿羅憾不動聲色地擋在蘇合香身前。
安思遠笑了笑，沒再多問，轉(zhuǎn)身讓伙計去拿原料。
蘇合香趁**量店里的香料，發(fā)現(xiàn)這里的香料雖然種類多，但加工工藝都很粗糙，玫瑰花瓣只是簡單曬干，薄荷也沒有提純，香氣很雜亂。
“安掌柜，你們這的玫瑰露怎么賣？”
蘇合香突然問道。
安思遠指了指柜臺后的一個陶罐：“一兩銀子一瓶，這可是我從西域帶來的上好玫瑰露。”
蘇合香走過去，打開陶罐聞了聞，眉頭皺了起來。
這玫瑰露的香氣很淡，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澀味，顯然是萃取工藝不到位，而且沒有過濾干凈。
“安掌柜，這玫瑰露的工藝還有改進的空間。”
蘇合香忍不住說，“如果用蒸餾法提純，再加入少量蜂蠟鎖住香氣，味道會好很多。”
安思遠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姑娘，你懂什么？
這玫瑰露的工藝是祖上傳下來的，怎么會有問題？”
他顯然不相信蘇合香的話，只當(dāng)她是個不懂裝懂的外行人。
蘇合香沒有爭辯，只是笑了笑。
等伙計把原料打包好，阿羅憾付了錢，兩人便離開了“胡風(fēng)堂”。
“你剛才說的蒸餾法，真的能改進玫瑰露？”
路上，阿羅憾好奇地問。
“當(dāng)然。”
蘇合香點頭，“唐代的香料萃取大多用壓榨法或浸泡法，效率低，香氣也容易流失。
蒸餾法能更好地保留香料的有效成分，讓香氣更純凈、更持久。”
回到客棧后，蘇合香立刻開始準(zhǔn)備**改良版玫瑰露。
她讓阿羅憾找了一個陶罐、一個銅鍋和一根中空的竹筒，簡單**了一個蒸餾裝置——銅鍋裝水，陶罐里放玫瑰花瓣，竹筒連接陶罐和冷卻用的陶碗，再用濕麻布密封接口。
“這能行嗎？”
阿羅憾看著這個簡陋的裝置，有些懷疑。
“等著看就知道了。”
蘇合香笑著點燃了銅鍋下的柴火。
隨著水溫逐漸升高，陶罐里的玫瑰花瓣開始釋放出香氣，蒸汽順著竹筒進入冷卻的陶碗，凝結(jié)成透明的液體。
蘇合香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聞一下，調(diào)整火候的大小。
一個時辰后，蒸餾結(jié)束。
陶碗里收集到了小半碗透明的液體，一股濃郁、清新的玫瑰香氣撲面而來，沒有一絲澀味，比“胡風(fēng)堂”的玫瑰露好聞太多。
“成了！”
蘇合香興奮地拿起陶碗，遞給阿羅憾，“你聞聞。”
阿羅憾湊近聞了聞，眼睛瞬間亮了：“這味道……太香了！
比安思遠那玫瑰露強十倍！”
蘇合香又取了少量蜂蠟，加熱融化后倒入玫瑰露中，攪拌均勻。
等冷卻后，玫瑰露的香氣變得更加醇厚，而且不容易揮發(fā)。
“我們可以把這個改良版玫瑰露裝在小瓷瓶里，放在客棧門口售賣，肯定能吸引客人。”
蘇合香說。
阿羅憾連連點頭，立刻讓人找了幾個小瓷瓶，將玫瑰露分裝進去，每個瓷瓶貼上“合香居”的標(biāo)簽——這是蘇合香臨時起的名字，她希望能在盛唐，重新打造屬于自己的“合香居”。
第二天一早，阿羅憾就把裝有改良版玫瑰露的瓷瓶擺在了客棧門口的小攤上，標(biāo)價一兩銀子一瓶，和“胡風(fēng)堂”的玫瑰露一個價。
一開始，路過的人只是好奇地看一眼，并沒有人購買。
畢竟“合香居”是個新名字，沒人知道這玫瑰露的品質(zhì)如何。
首到上午巳時，一個穿著華麗襦裙的丫鬟路過，被玫瑰露的香氣吸引，停下了腳步：“這是什么香？
這么好聞？”
“姑娘，這是我們客棧新做的玫瑰露，用新法萃取的，您聞聞。”
阿羅憾連忙遞過一個小瓷瓶。
丫鬟打開瓶蓋，一股清新的玫瑰香氣瞬間讓她眼前一亮：“這味道比我家小姐用的玫瑰露還好聞！
多少錢一瓶？”
“一兩銀子一瓶。”
丫鬟毫不猶豫地掏出銀子，買了兩瓶：“我家小姐最喜歡玫瑰香，這個她肯定喜歡。”
有了第一個顧客，很快就有其他人被吸引過來。
大家聞過玫瑰露后，都被這純凈的香氣打動，紛紛掏錢購買。
不到一個時辰，十幾瓶玫瑰露就賣光了。
“賣完了！
真的賣完了！”
阿羅憾興奮地跑進客棧，對蘇合香說，“合香，你這改良版玫瑰露太受歡迎了！
明天我們得多做一些！”
蘇合香也很開心，她知道，自己在這個盛唐長安，終于邁出了第一步。
而她不知道的是，這瓶小小的玫瑰露，不僅讓“合香居”的名字開始在西市流傳，也引起了“胡風(fēng)堂”掌柜安思遠的注意，一場關(guān)于香料的較量，即將在繁華的長安西市拉開序幕。
夕陽西下時，蘇合香站在客棧門口，看著西市漸漸散去的人群，手里攥著那個裝著龍涎香的白玉瓷瓶。
她抬頭望向天邊的晚霞，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像極...
實驗室里彌漫著一股復(fù)雜的香氣，琥珀的醇厚、麝香的暖糯，還有龍涎香特有的、仿佛帶著海風(fēng)咸澀的神秘氣息，纏繞在每一個玻璃器皿的棱角上。
“再提一次純度，應(yīng)該就能還原出《香乘》里記載的‘長安十二香’之龍涎香了。”
她對著電腦屏幕上的古籍掃描圖喃喃自語，指尖劃過鍵盤，調(diào)出原料配比表。
作為國內(nèi)頂尖的古法調(diào)香師，蘇合香花了三年時間鉆研“長安十二香”——這套相傳誕生于盛唐、卻在安史之亂后散佚的古香方，如今只剩零星記載散落在《香乘》《陳氏香譜》等典籍中。
而龍涎香，是她復(fù)原計劃的最后一塊拼圖。
實驗室中央的操作臺上，盛著龍涎香萃取液的燒瓶正被溫水浴加熱，透明的液體逐漸泛起金褐色的光澤，香氣也愈發(fā)濃烈。
蘇合香屏息盯著溫度計，當(dāng)數(shù)值跳到68℃時，她迅速擰開冷凝管的開關(guān)，看著萃取液沿著管壁緩緩滴落，匯入下方的白玉瓷瓶中。
“就是這個味道！”
當(dāng)?shù)谝坏屋腿∫郝淙氪善浚K合香猛地睜大眼。
那香氣不同于現(xiàn)代調(diào)香中人工合成的龍涎香醚，帶著一種穿越千年的厚重感，初聞是海風(fēng)的清冽，中調(diào)漸轉(zhuǎn)為琥珀的溫潤，尾調(diào)卻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木質(zhì)香，恰如《香乘》所記“龍涎香，色如琥珀，香若海風(fēng)裹松濤，可定魂安神”。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瓷瓶，想湊近細聞——卻沒注意到燒瓶中剩余的萃取液因溫度過高，突然爆發(fā)出一股濃烈的白霧。
那白霧裹挾著極致濃度的龍涎香氣息，瞬間涌進蘇合香的鼻腔，她只覺得太陽穴猛地一脹，眼前的玻璃器皿開始旋轉(zhuǎn)、重疊，耳邊仿佛響起無數(shù)細碎的聲響，像是集市的喧囂，又像是馬蹄踏過石板路的噠噠聲。
“怎么回事……”蘇合香想扶住操作臺，指尖卻撲了個空，身體像被抽走了力氣，首首向后倒去。
失去意識前，她最后看到的，是白玉瓷瓶中那滴金褐色的龍涎香萃取液，正折射著實驗室頂燈的光，像一顆墜落的星子。
再次睜開眼時，蘇合香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混合著香料、塵土和某種異域熏香的味道。
不是實驗室里干凈的消毒水味，也不是窗外雨后的濕冷空氣，而是一種鮮活、熱烈，帶著煙火氣的氣息。
她掙扎著坐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鋪著粗麻布的土炕上，身下的被褥硬邦邦的，還帶著點陽光曬過的味道。
環(huán)顧西周，這是一間極小的屋子，墻壁是黃泥糊的，屋頂掛著幾串風(fēng)干的草藥和不知名的干果，角落里堆著幾個陶罐，罐口飄出淡淡的安息香氣息。
“我在哪兒？”
蘇合香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記憶還停留在實驗室里那股爆發(fā)的龍涎香白霧中。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身上穿的不是實驗室的白大褂，而是一件粗布縫制的、樣式古怪的襦裙，領(lǐng)口和袖口繡著簡單的幾何紋樣，布料粗糙得磨著皮膚。
這不是她的衣服。
蘇合香猛地掀開被子下床，腳剛沾地就踉蹌了一下——地面是夯實的黃土，冰涼的觸感從腳底傳來，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屋角的陶罐旁，借著從破舊窗欞透進來的光線，看到罐口貼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安息”。
是安息香。
她一眼就認了出來，這種西域香料在現(xiàn)代很稀有，但在她研究的盛唐香方中卻頻繁出現(xiàn)。
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鉆進腦海，蘇合香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沖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窗外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沒有高樓大廈，沒有柏油馬路，更沒有汽車的鳴笛聲。
眼前是一條熙熙攘攘的石板路，路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屋頂都是飛檐翹角的樣式，掛著寫有“胡商客棧波斯錦緞西市香料”的木牌。
街上的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像她身上這樣的粗布襦裙，也有穿著窄袖胡服、高鼻深目的西域人，還有頭戴*頭、身穿圓領(lǐng)袍衫的男子，正騎著馬從街旁經(jīng)過，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fā)出清脆的噠噠聲。
“西市……”蘇合香盯著一家店鋪門口掛的“西市香料”木牌，喉嚨發(fā)緊。
她研究盛唐香文化時，曾無數(shù)次在史料中看到“長安西市”的記載——這里是盛唐最繁華的國際貿(mào)易市場，胡商云集，香料、珠寶、絲綢等商品琳瑯滿目，是當(dāng)時世界上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可這怎么可能？
她明明在二十一世紀(jì)的實驗室里，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長安西市？
“姑娘，你醒了？”
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蘇合香回頭，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胡服，臉上留著修剪整齊的絡(luò)腮胡，高鼻梁，***，眼神卻很溫和。
他手里端著一個陶碗，碗里飄著熱氣，散發(fā)出淡淡的麥香。
“你是……”蘇合香下意識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別怕，我叫阿羅憾，是這家胡商客棧的掌柜。”
男子將陶碗放在屋角的矮桌上，指了指碗里的東西，“這是胡麻粥，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喝點墊墊肚子。”
阿羅憾？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蘇合香皺著眉想了想，突然記起自己曾在一篇研究唐代胡商的論文中看到過——阿羅憾，唐代波斯籍胡商，活躍于開元、天寶年間，以經(jīng)營香料、珠寶聞名，曾在長安西市開設(shè)客棧，為往來胡商提供住宿。
開元年間……蘇合香的呼吸驟然一滯。
她顫抖著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指尖——這是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指腹沒有常年握調(diào)香勺留下的薄繭，顯然不是她自己的手。
“我……我是誰？”
她聲音發(fā)顫地問。
阿羅憾愣了一下，隨即溫和地笑了笑：“姑娘昏迷時，身上沒帶任何信物，只攥著這個。”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遞到蘇合香面前。
看到那個瓷瓶的瞬間，蘇合香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是她在實驗室里用來裝龍涎香萃取液的瓶子，瓶身上還刻著她親手刻的“合香”二字——那是她工作室的名字。
“我叫蘇合香……”她接過瓷瓶，指尖撫過瓶身上的刻字，終于確認了那個荒謬的事實，“我不是這里的人，我來自……來自一千多年后。”
阿羅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蘇合香，眼神里充滿了驚訝，還有一絲……蘇合香沒看懂的復(fù)雜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姑娘，你是說……你從未來來？”
蘇合香用力點頭，將自己在實驗室里復(fù)原龍涎香、遭遇白霧昏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阿羅憾。
她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但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她，這不是夢。
阿羅憾聽完后，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盯著蘇合香手里的白玉瓷瓶，眼神閃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沒想到……真的有這樣的事。”
“你相信我？”
蘇合香驚訝地問。
阿羅憾苦笑了一下，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熱鬧的西市：“我在長安待了十年，見過很多不可思議的事。
而且……”他頓了頓，轉(zhuǎn)頭看向蘇合香，“你的衣服，你的言行，都和長安的女子不一樣。
還有你手里的瓷瓶，這工藝，不像是大唐的東西。”
蘇合香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襦裙，才想起阿羅憾說過她昏迷時沒帶信物，這身衣服應(yīng)該是他找給她的。
她心里涌起一股感激，又有些迷茫：“阿羅憾掌柜，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我還能回去嗎？”
阿羅憾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但眼下，你得先在長安活下去。”
他指了指外面的西市，“這里胡商云集，魚龍混雜，你一個外來女子，沒有身份，沒有依靠，很危險。
如果你不嫌棄，就先在我這客棧住下，幫我做點雜活，我給你提供食宿。”
蘇合香感激地看著阿羅憾：“謝謝掌柜，我……我會調(diào)香，或許能幫上忙。”
她想起自己的專業(yè)，這是她現(xiàn)在唯一能拿出手的技能。
“調(diào)香？”
阿羅憾眼睛一亮，“你會調(diào)香？”
蘇合香點頭，從懷里掏出那個白玉瓷瓶，打開瓶蓋，一股醇厚的龍涎香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阿羅憾湊近聞了聞，臉色驟變：“這是……龍涎香？
而且是極品龍涎香！”
龍涎香在唐代極為稀有，只有皇室和頂級貴族才能使用，尋常商人就算有錢，也很難買到。
阿羅憾經(jīng)營香料多年，也只見過幾次品質(zhì)普通的龍涎香，像這樣香氣醇厚、層次豐富的極品，還是第一次見。
“這是我自己調(diào)的。”
蘇合香說，“我還會調(diào)其他香料，比如玫瑰露、薄荷香包之類的，或許能幫客棧吸引客人。”
阿羅憾看著蘇合香，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和好奇。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好，那你就試試。
明天我?guī)闳ノ魇械南懔箱伩纯矗I點原料，你先做些簡單的香品試試水。”
蘇合香感激地點頭，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看著窗外熱鬧的西市，看著那些穿著唐代服飾的人來來往往，聽著耳邊的叫賣聲、馬蹄聲，突然覺得，或許在這個盛唐長安，她的調(diào)香技藝，能讓她找到一條生路，甚至……找到回去的線索。
當(dāng)晚，蘇合香躺在粗布被褥上，手里攥著那個白玉瓷瓶，久久沒有入睡。
她想起實驗室里還沒完成的“長安十二香”復(fù)原計劃，想起電腦里那些古籍資料，又想起阿羅憾說的“先在長安活下去”，心里五味雜陳。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蘇合香輕輕打開瓷瓶，嗅著里面的龍涎香氣息，突然想起《香乘》里的一句話：“香者，天地之靈秀，可通古今，可定神魂。”
或許，這龍涎香，不僅是她穿越的原因，也是她在這個陌生的盛唐，唯一的慰藉和希望。
第二天一早，阿羅憾就帶著蘇合香去了西市的香料鋪。
西市果然名不虛傳，街道兩旁的店鋪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商品，有西域的寶石、波斯的錦緞、南洋的象牙，還有來自各地的香料——安息香、乳香、沒藥、沉香……琳瑯滿目，讓蘇合香目不暇接。
“這是西市最大的香料鋪，叫‘胡風(fēng)堂’，掌柜安思遠是個老狐貍，你跟他打交道時，多留心眼。”
阿羅憾低聲叮囑蘇合香。
兩人走進“胡風(fēng)堂”，店里彌漫著濃郁的香料氣息，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柜臺后，手里撥著算盤，看到阿羅憾進來，臉上堆起笑容：“阿羅憾掌柜，今天怎么有空來我這小鋪？”
“安掌柜，我來買點原料。”
阿羅憾指了指身邊的蘇合香，“這是我客棧的伙計，想學(xué)調(diào)香，你給她拿點玫瑰花瓣、薄荷、蜂蠟之類的。”
安思遠的目光落在蘇合香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這位姑娘看著面生啊，不是長安人吧？”
“她是我遠房親戚，剛從西域來，不懂規(guī)矩，安掌柜多擔(dān)待。”
阿羅憾不動聲色地擋在蘇合香身前。
安思遠笑了笑，沒再多問，轉(zhuǎn)身讓伙計去拿原料。
蘇合香趁**量店里的香料，發(fā)現(xiàn)這里的香料雖然種類多，但加工工藝都很粗糙，玫瑰花瓣只是簡單曬干，薄荷也沒有提純，香氣很雜亂。
“安掌柜，你們這的玫瑰露怎么賣？”
蘇合香突然問道。
安思遠指了指柜臺后的一個陶罐：“一兩銀子一瓶，這可是我從西域帶來的上好玫瑰露。”
蘇合香走過去，打開陶罐聞了聞，眉頭皺了起來。
這玫瑰露的香氣很淡，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澀味，顯然是萃取工藝不到位，而且沒有過濾干凈。
“安掌柜，這玫瑰露的工藝還有改進的空間。”
蘇合香忍不住說，“如果用蒸餾法提純，再加入少量蜂蠟鎖住香氣，味道會好很多。”
安思遠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姑娘，你懂什么？
這玫瑰露的工藝是祖上傳下來的，怎么會有問題？”
他顯然不相信蘇合香的話，只當(dāng)她是個不懂裝懂的外行人。
蘇合香沒有爭辯，只是笑了笑。
等伙計把原料打包好，阿羅憾付了錢，兩人便離開了“胡風(fēng)堂”。
“你剛才說的蒸餾法，真的能改進玫瑰露？”
路上，阿羅憾好奇地問。
“當(dāng)然。”
蘇合香點頭，“唐代的香料萃取大多用壓榨法或浸泡法，效率低，香氣也容易流失。
蒸餾法能更好地保留香料的有效成分，讓香氣更純凈、更持久。”
回到客棧后，蘇合香立刻開始準(zhǔn)備**改良版玫瑰露。
她讓阿羅憾找了一個陶罐、一個銅鍋和一根中空的竹筒，簡單**了一個蒸餾裝置——銅鍋裝水，陶罐里放玫瑰花瓣，竹筒連接陶罐和冷卻用的陶碗，再用濕麻布密封接口。
“這能行嗎？”
阿羅憾看著這個簡陋的裝置，有些懷疑。
“等著看就知道了。”
蘇合香笑著點燃了銅鍋下的柴火。
隨著水溫逐漸升高，陶罐里的玫瑰花瓣開始釋放出香氣，蒸汽順著竹筒進入冷卻的陶碗，凝結(jié)成透明的液體。
蘇合香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聞一下，調(diào)整火候的大小。
一個時辰后，蒸餾結(jié)束。
陶碗里收集到了小半碗透明的液體，一股濃郁、清新的玫瑰香氣撲面而來，沒有一絲澀味，比“胡風(fēng)堂”的玫瑰露好聞太多。
“成了！”
蘇合香興奮地拿起陶碗，遞給阿羅憾，“你聞聞。”
阿羅憾湊近聞了聞，眼睛瞬間亮了：“這味道……太香了！
比安思遠那玫瑰露強十倍！”
蘇合香又取了少量蜂蠟，加熱融化后倒入玫瑰露中，攪拌均勻。
等冷卻后，玫瑰露的香氣變得更加醇厚，而且不容易揮發(fā)。
“我們可以把這個改良版玫瑰露裝在小瓷瓶里，放在客棧門口售賣，肯定能吸引客人。”
蘇合香說。
阿羅憾連連點頭，立刻讓人找了幾個小瓷瓶，將玫瑰露分裝進去，每個瓷瓶貼上“合香居”的標(biāo)簽——這是蘇合香臨時起的名字，她希望能在盛唐，重新打造屬于自己的“合香居”。
第二天一早，阿羅憾就把裝有改良版玫瑰露的瓷瓶擺在了客棧門口的小攤上，標(biāo)價一兩銀子一瓶，和“胡風(fēng)堂”的玫瑰露一個價。
一開始，路過的人只是好奇地看一眼，并沒有人購買。
畢竟“合香居”是個新名字，沒人知道這玫瑰露的品質(zhì)如何。
首到上午巳時，一個穿著華麗襦裙的丫鬟路過，被玫瑰露的香氣吸引，停下了腳步：“這是什么香？
這么好聞？”
“姑娘，這是我們客棧新做的玫瑰露，用新法萃取的，您聞聞。”
阿羅憾連忙遞過一個小瓷瓶。
丫鬟打開瓶蓋，一股清新的玫瑰香氣瞬間讓她眼前一亮：“這味道比我家小姐用的玫瑰露還好聞！
多少錢一瓶？”
“一兩銀子一瓶。”
丫鬟毫不猶豫地掏出銀子，買了兩瓶：“我家小姐最喜歡玫瑰香，這個她肯定喜歡。”
有了第一個顧客，很快就有其他人被吸引過來。
大家聞過玫瑰露后，都被這純凈的香氣打動，紛紛掏錢購買。
不到一個時辰，十幾瓶玫瑰露就賣光了。
“賣完了！
真的賣完了！”
阿羅憾興奮地跑進客棧，對蘇合香說，“合香，你這改良版玫瑰露太受歡迎了！
明天我們得多做一些！”
蘇合香也很開心，她知道，自己在這個盛唐長安，終于邁出了第一步。
而她不知道的是，這瓶小小的玫瑰露，不僅讓“合香居”的名字開始在西市流傳，也引起了“胡風(fēng)堂”掌柜安思遠的注意，一場關(guān)于香料的較量，即將在繁華的長安西市拉開序幕。
夕陽西下時，蘇合香站在客棧門口，看著西市漸漸散去的人群，手里攥著那個裝著龍涎香的白玉瓷瓶。
她抬頭望向天邊的晚霞，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像極...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nèi)容
相關(guān)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