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危通知與天文數字

蘇曉萌覺得，醫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是世界上最絕望的味道。

它無孔不入，鉆進你的頭發、衣服，甚至每一個毛孔里，冰冷地提醒你，你所在的地方，正上演著無數場生與死的拉鋸戰。

而此刻，她正是其中一場戰役里，最無助的那個士兵。

“蘇小姐。”

主治醫師趙醫生從病房里出來，表情凝重地走向她。

曉萌的心猛地一揪，立刻從走廊的塑料長椅上站起來，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外套。

“趙醫生，我媽媽她……***剛才又出現了一次室顫，我們進行了緊急電擊搶救，暫時穩定下來了。”

趙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里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不容樂觀的嚴肅，“但是，她的情況不能再拖了。

心臟搭橋手術，必須盡快做。”

這個消息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曉萌的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知道的，母親的心臟病越來越嚴重，手術是唯一的選擇。

但她同樣知道的是……“手術費……大概需要多少？”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發顫。

趙醫生嘆了口氣，遞給她一張費用清單。

“這是初步預估。

包括手術費、術后在ICU觀察的費用、以及最好的進口藥物和支架……前期準備，至少先準備三十萬。

后續恢復，可能還需要十萬左右。”

西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枚重磅**，在蘇曉萌的腦海里轟然炸開，炸得她耳蝸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

她下意識地扶住了冰冷的墻壁，才勉強穩住身體。

西十萬。

對她來說，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她剛剛從美術學院畢業，還在一邊打著零工一邊找正式工作，錢包比臉還干凈。

家里所有的積蓄，早在母親一次次住院治療中消耗得一干二凈。

親戚朋友能借的早就借了一圈，如今看到她的來電，要么首接掛斷，要么就叫苦連天。

“趙醫生……我，我會盡快想辦法的。”

曉萌的聲音細若蚊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沉重的無力感。

趙醫生同情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她長得白皙清秀，一雙大眼睛本該盛滿屬于她這個年紀的靈動光彩，此刻卻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焦慮和憔悴。

他見過太多被重病壓垮的家庭，心里不免唏噓。

“盡快吧，蘇小姐。

***的時間不多了。”

他最后叮囑了一句，轉身離開了。

曉萌深吸了一口氣，那濃烈的消毒水味嗆得她喉嚨發疼。

她用力揉了揉臉頰，努力擠出一個輕松的笑容，這才推開病房的門。

病床上，蘇母戴著氧氣面罩，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各種儀器在她身邊發出規律的、冰冷的滴答聲。

曉萌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握住母親那只沒有插著針管、布滿老繭的手。

就是這樣一雙手，曾經一個人打好幾份工，省吃儉用地供她學畫畫。

“媽，”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趙醫生說你今天表現很棒哦，很快就能做手術了。

做完手術，你就能好起來，到時候我陪你去公園散步，你最喜歡的那片荷花估計都快開了……”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生活中的瑣事，說著自己正在投簡歷，很快就能找到一份好工作。

她用輕快的語調，描繪著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

蘇母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

看到女兒，她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微光，努力想抬起手。

曉萌趕緊湊近，“媽，我在呢。

你別動，好好休息。”

蘇母虛弱地動了動手指，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劃著什么。

曉萌屏息感受——那是一個“錢”字。

一瞬間，強撐起來的堅強外殼出現了一絲裂縫，巨大的酸楚沖上曉萌的鼻尖，讓她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趕緊低下頭，把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逼回去，再抬頭時，臉上又是那個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啦！

你女兒我現在可能干了，接了好幾個畫稿的大單子呢！

報酬可豐厚了！”

她故作輕松地拍拍母親的手背，“你就安安心心養病，等著做手術就行。

一切有我呢！”

安撫母親重新睡下后，曉萌輕手輕腳地退出病房。

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她臉上所有的強裝鎮定瞬間崩塌。

她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把臉深深埋進膝蓋里。

西十萬。

巨大的壓力像一座黑色的山，轟然壓在她單薄的脊背上，幾乎要將她壓垮。

去哪里弄這西十萬？

去偷？

去搶？

她甚至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把自己賣掉算了。

她從舊帆布包里掏出那個磨破了邊的錢包，倒出里面所有的錢。

幾張零散的鈔票，加上一些硬幣，總共不到一百塊。

這就是她全部的家當。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條銀行發來的催繳住院費的短信。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冰冷刺骨。

她抬起頭，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看向外面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的城市。

這個世界那么繁華，那么巨大，卻沒有一條路是她能走的。

她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