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雨歸來

風雨歸來夜色將城市的豪奢輪廓涂抹成一片模糊的黑，蘇家大宅外車燈掠過濕漉漉的石板路，映出一道單薄、筆首的身影。

孟川拉緊軍綠色風衣，指節微白，眼底藏著深不可測的波瀾。

鐵門緩緩開啟，一名中年管家攔在他身前，聲音帶著三分審視：“孟先生，蘇家規矩繁多，還望早些習慣。”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掃視，停留在孟川手中那只磨舊的皮箱上，眼底一抹輕蔑一閃而過。

孟川淡淡一笑，將箱子在腳邊豎好，沒有反駁，只是禮貌地點頭：“有勞了。”

他步入宅邸，熟悉而陌生的壓迫感迎面撲來。

水晶吊燈明亮，輝映在臉上，卻怎么都照不進他的心底。

客廳縱深處坐滿了人——蘇家核心成員，蘇瑾瑜端坐沙發一側，素白長裙襯得她肌膚更添幾分冷傲。

裴文昱斜倚園彎扶手，俊俏的臉龐帶著無可挑剔的笑，笑意卻未及眼底。

空氣仿佛有根無形的弦，因孟川的腳步聲緊緊繃起。

屋內短暫的寂靜，被蘇家老爺子打破。

“人回來了。”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不怒自威，目光并未在孟川身上停留太久，卻帶著試探的鋒芒。

孟川垂首行禮，軍中的氣息無意中流露，令蘇家幾位長輩暗暗交換了目光。

蘇瑾瑜看著他，神情復雜，嘴唇輕抿，沒有言語。

“孟川，從今日起你便是蘇家贅婿。”

老爺子緩緩道，“望你知禮盡責，安分守己。”

孟川目光如水，波瀾不驚：“請老爺子放心，我會盡己所能，守護蘇家。”

屋角忽地傳來一陣輕笑，裴文昱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說得真動聽，守護我們蘇家？

你是打算用那點軍隊里學來的拳腳，還是用你這副窮酸模樣嚇退不長眼的家族對頭？”

周圍幾人聽罷，場面詭異地靜默，他們都在等孟川出丑，等他辯解，或是憤怒。

孟川卻只是淡然地看了裴文昱一眼，神情平靜得像湖面無風：“我的守護，不只是拳頭，也包括責任二字。”

一句話，不卑不亢，卻讓裴文昱臉上的笑意變得生硬。

他剛要出口再嘲，蘇老爺子卻擺了擺手，語氣轉冷：“好了，今日是川兒入門的大喜。

文昱，你且收斂點。”

大喜這個詞在這個場合分外刺耳。

蘇瑾瑜垂眸，指尖捻著茶蓋，聲音清冷而克制：“今晚宴后，請管家安排孟川住進東廂。”

一語落下，家族長輩老婦掀唇冷笑：“東廂屋子窄、濕氣重，莫菲也是我們蘇家兒媳，怎住這么差的房？”

管家趕緊應聲，沒等孟川答話。

孟川神色未變，當著眾人面站首了身子：“能有容身之處，足矣。

多謝瑾瑜。”

蘇瑾瑜驟然抬眸，目光與他相撞，一秒后移開，唇線緊抿，神色中多了絲復雜與不耐。

宴會氣氛，因這一番隱約的對峙更加微妙。

觥籌交錯間，孟川默默幫蘇家祖母倒茶、遞碗，動作不顯山不露水，細致而周全，幾位長輩下意識收斂了些輕蔑。

裴文昱戲謔地舉杯：“孟川兄，來來，敬你一杯，慶賀你，從此飛黃騰達。”

孟川舉杯碰了碰，杯中白酒一飲而盡，眸中無波無瀾，只以極淡的嗓音回應：“人生在世，起落無常。

喝的不是酒，是心安。”

他嘴里的心安卻像一根**進裴文昱心口。

氣氛微變。

宴至中途，外廳忽有手下低聲進言，蘇老爺子眉頭微皺：“說。”

那人湊近道：“城東項目有不明勢力攪局，對方來頭不小。”

蘇家眾人神情一變，裴文昱摩挲著酒杯低笑：“看來某些人真帶來好運。”

孟川面色如常，淡淡問：“哪個項目？”

幾位長輩皆未答，應是對外來贅婿知家事有微詞。

蘇老爺子卻忽然看了孟川一眼，意味深長地道：“你聽說過‘云聯’嗎？”

孟川眸色一沉，腦海閃過邊疆風雪與硝煙中無數黑暗交易。

“略有耳聞。”

他道。

蘇老爺子終于帶著幾分欣賞點頭：“你既歸家，是蘇家的人。

此事作為你的考題，明**和瑾瑜一道，去城東看看。”

蘇瑾瑜聞言微驚，旋即微斂神色。

宴后人群緩散，夜風纏著廊柱。

孟川拎著箱子，步履堅定地穿過空曠的走廊。

門內燈光斑駁，東廂雖簡陋，窗外茶樹寂靜。

他落座床沿，一只舊鋼筆滾落掌心。

他指腹摩挲著那串軍牌，眼里閃過過往如刀的烽煙。

院子深處，蘇家寡婦竊竊私語，東窗投來一束暖黃的燈影。

孟川靜靜望著遠處燈火，沉默良久。

風雨歸來，世人或許只當他是落魄贅婿，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