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跟鞋踩在婚紗店柔軟的羊毛地毯上，沒有聲音。

沈絳璃站在三面環(huán)繞的試衣鏡前，看著無數(shù)個“自己”被包裹在象牙白的綢緞和蕾絲里。

燈光從頭頂傾瀉，每一顆縫綴在裙擺上的奧地利水晶都在折射光芒，刺得她眼球生疼。

“腰線這里還需要再收一厘米。”

江燼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溫和，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欣賞。

他的手虛虛地懸在她腰側，沒有真正觸碰，卻讓她每一寸皮膚都泛起寒栗。

前世，就是這雙手。

先是這樣禮貌地丈量，后來是溫柔地**，最后變成暴怒時的鉗制，將她死死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江先生要求真高呢?！?br>
一旁的店長笑著打圓場，“沈小姐的腰己經夠細了?！?br>
“我的新娘，當然要完美無瑕?！?br>
江燼走上前，從鏡子里凝視她，眼神像在評估一件即將歸屬他的頂級珠寶。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掠過她**的肩頭。

沈絳璃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鏡中的她，睫毛微微顫動，像受驚的蝶翼。

這不是演技，是刻入骨髓的生理恐懼。

她必須把這恐懼，轉化成合乎情境的“羞澀”。

她微微垂下頭，臉頰適時地泛起一層薄紅。

“聽你的?！?br>
聲音輕軟，帶著依賴。

江燼滿意地笑了。

那笑容無懈可擊，是任何丈母娘都會放心交付女兒的標準模板。

只有沈絳璃知道，這笑容的背面，是深不見底的控制欲和隨時可能爆發(fā)的暴戾。

“我去接個電話，你再試試頭紗。”

他拍了拍她的肩，力道不輕不重，卻留下一種無形的烙印。

看著他走向休息區(qū)的挺拔背影，沈絳璃緩緩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

冰冷的空氣進入肺葉，讓她沸騰的血液略微降溫。

店員取來一頂長長的、刺繡著繁復花紋的頭紗。

紗質輕薄如霧，邊緣綴著細小的珍珠。

“沈小姐，我?guī)湍魃稀！?br>
頭紗落下，覆蓋了她的視線。

世界變得朦朧，像隔著一層淚眼。

鏡中的自己變得遙遠而不真實，仿佛另一個即將走入牢籠的女人。

她抬起手，指尖觸碰頭紗上冰涼堅硬的珍珠。

珍珠。

有機寶石，主要成分是碳酸鈣，莫氏硬度只有2.5到4.5，非常脆弱。

用一把足夠鋒利的小刀，或者甚至只是一塊有銳角的石頭，就能輕易劃開。

就像人的生命一樣脆弱。

一個計劃的核心部件，悄然在她腦中成型。

不需要復雜的武器，那會留下難以抹去的購買記錄和金屬痕跡。

需要的，是看似無害、實則致命的東西。

需要的是……專業(yè)知識。

“很美。”

店員由衷贊嘆。

沈絳璃對著朦朧的鏡面，緩緩勾起嘴角。

這個笑容的弧度，她昨晚在浴室鏡前練習了西十七遍。

要露出八顆牙齒，眼角要有細微的紋路，眼神要亮，要充滿憧憬——一個沉浸在幸福中的、毫無心機的女人。

江燼打完電話回來，看到的正是這個笑容。

他眼底最后一絲審視的微光也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滿意和擁有。

“定了?！?br>
他對店長說，然后走到沈絳璃身邊，手臂自然地環(huán)住她的腰，對著鏡子里的影像低語，“明天，所有人都會羨慕我?！?br>
沈絳璃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掩去眸底所有冰封的恨意。

“嗯?！?br>
她應道。

羨慕你娶了一個，即將親手為你送葬的新娘。

離開婚紗店，坐進車里，江燼體貼地為她調高空調溫度。

“累了吧？

晚上家庭聚餐，結束后早點休息，明天可是個大日子?！?br>
家庭聚餐。

沈絳璃想起**那些虛偽的親戚，那些或明或暗打量她、評估她“價值”的目光，那些在她被江燼關在別墅后，假裝關心實則打探的笑臉。

胃里又是一陣翻攪。

“好?！?br>
她溫順地點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倒映在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卻照不進深處。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真皮座椅上輕輕敲擊，那不是緊張，而是大腦在高速運轉。

她需要一件武器。

一件不會被聯(lián)想到武器的東西。

一件……她能合理解釋為何攜帶，并且精通其使用方式的東西。

車窗上，模糊地映出她自己的輪廓，和身邊男人放松的側臉。

沈絳璃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找到了。

她的專業(yè)，就是最好的武器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