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與驚夢

意識自無邊黑暗與蝕骨劇痛中掙扎浮起。

熙淮猛地睜開雙眼，劇烈的頭痛讓她一陣眩暈，胸口仿佛還殘留著咯血而亡時的灼痛。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紅——龍鳳喜燭高燃，跳躍的火光映照著滿室奢華，錦繡鴛鴦被褥，大紅帳幔低垂，空氣中彌漫著濃郁到令人窒息的合歡香。

她僵硬地轉動脖頸，沉重的赤金鳳凰銜珠冠壓得她頸項酸疼，身上繁復華麗的大紅嫁衣，用金線密織出鸞鳳和鳴的圖樣，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這一切，熟悉得令人窒息。

“吱呀——”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刺破了死寂。

身著大紅喜服的楚胤走了進來，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那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與虛偽的溫柔。

而在他身后，跟著一個身著素白衣裙、弱不禁風的女子——柳如煙。

“……淮兒，”楚胤開口，聲音是慣常的溫和，卻透著居高臨下的施舍，“如煙她身子不適，方才在宴席上暈倒了。

偏殿陰冷，不利于休養，今夜就讓她宿在暖閣，也好有個照應。

你素來大度體貼，定能體諒的，對吧？”

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轟——！

冰冷的恨意瞬間沖垮了最后一絲恍惚，前世的記憶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瘋狂涌入腦海！

楚胤的冷漠鄙夷，柳如煙依偎在他身旁那得意的輕笑，侯府下人見風使舵的刻薄嘴臉，父母家族產業被一點點蠶食鯨吞的絕望，父親一夜白頭的蒼老，母親悲憤離世時的淚眼，還有自己最終在那破敗冷院中咯血而亡的凄慘冰涼……恨！

滔天的恨意如毒藤般死死纏繞住她的心臟，幾乎要炸裂開來！

她竟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讓她命運徹底顛覆、受盡屈辱的新婚之夜！

“胤哥哥，別說了……”柳如煙適時地輕咳兩聲，蒼白的臉上眼眶微紅，纖細的手指柔弱地拽住楚胤的衣袖，“都是如煙不好，擾了姐姐的新婚之夜，我……我還是回偏殿去吧……”她嘴上說著要走，身子卻軟軟地靠著楚胤，一副弱柳扶風、全然依賴的模樣。

前世，她就是被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騙了過去，強忍著心酸和委屈，點頭應允，換來的卻是日后變本加厲的羞辱和算計。

楚胤見狀，眉頭微蹙，語氣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就這么定了。

如煙，你安心歇下。”

他抬手，看似體貼地拍了拍柳如煙的手背。

熙淮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鳳冠的珠翠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冰冷清脆的撞擊聲。

那雙原本清澈靈動的杏眼里，前世殘留的淚光與委屈被徹底燒盡，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寒意和即將焚盡一切的烈焰，首首射向眼前這對故作姿態的男女。

楚胤被這從未見過的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悸，那即將出口的、習慣性的安撫話語竟卡在了喉間。

紅燭噼啪作響，爆開一朵燈花，映得熙淮毫無血色的臉明明滅滅。

她輕輕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淬冰般的冷靜，一字一句，砸在寂靜的新房里：“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