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首場考驗------------------------------------------。他前世聽說過，拍商業(yè)古偶起家，擅長制造話題，對演員尤其苛刻，罵哭過不少新人。在原主林星澤破碎的記憶里，關(guān)于這位導演的畫面都伴隨著尖銳的吼叫和羞辱性的詞匯。，《青云劫》劇組的指示牌指向一片仿古建筑群。雨已經(jīng)停了，但天色依舊陰沉，青石板路濕漉漉的，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木頭受潮的氣味。幾個穿著戲服、渾身濕透的群演蹲在屋檐下抽煙，看到這輛熟悉的保姆車，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帶著嘲弄的眼神。“喲，咱們的‘雨戲克星’回來啦？”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飄過來。，腳步踏上潮濕的地面。屬于林星澤身體的肌肉記憶讓他微微瑟縮了一下——這是原主對這片場地、對即將面對的一切條件反射般的恐懼。。沈墨離死死壓住這具身體本能下的戰(zhàn)栗。，拉著沈墨離快步往主拍攝區(qū)走。沿途遇到的劇組工作人員，目光各異：好奇的、看熱鬧的、不耐煩的、漠然的。沒什么善意。林星澤在這里，顯然沒什么人緣。，燈光架、反光板、軌道車擠在一起，地面電線縱橫。監(jiān)視器后面，坐著一個戴著鴨舌帽、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是導演張怒。他正盯著屏幕回放，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滿臉戾氣。、攝影師等人，大氣不敢出。，上前兩步：“張導，我們星澤來了，您看……”，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沈墨離的臉，沒接王姐的話茬，而是直接對著沈墨離，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嘲諷和厭煩：“喲，林大明星，休息好了？全劇組一百多號人，等了您老人家一上午，這排場，夠可以啊。”，只有設備低沉的運行聲。一道道目光聚焦過來。，也能感覺到這具年輕身體里殘余的羞憤和恐懼在翻騰。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這是一個足夠禮貌，卻并不卑微的姿態(tài)。“張導，對不起，因為我的個人狀況耽誤了大家進度。”他的聲音平穩(wěn)，用的是林星澤的清亮聲線，語氣卻是一種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沉穩(wěn)，“我會盡力補上。”，但隨即嗤笑一聲，手里的劇本卷成筒，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掌心：“盡力？林星澤，你之前NG十八次的時候，難道沒盡力？你那叫盡力？你那叫折磨觀眾，折磨我，折磨所有跟你對戲的人！”
他的話像鞭子，抽打在空氣中。周圍有人低下頭，掩飾嘴角的笑意。
“哭戲，哭戲懂嗎？”張怒站起身，走到沈墨離面前，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過分漂亮的臉上停留，滿是鄙夷，“我要的不是你擠眉弄眼！我要的是痛失所愛、悲憤絕望的眼淚！是從心里流出來的東西！不是眼藥水！”
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卻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清：“花瓶，就好好當你的花瓶。擺幾個姿勢，念幾句12345，后期有人給你配音。非要演什么有深度的角色？自取其辱。”
“花瓶”兩個字，他咬得格外重。
這是**裸的羞辱，是把林星澤（以及此刻的沈墨離）作為演員的尊嚴徹底踩在腳下。
沈墨離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面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沒有人看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冰冷火焰。前世，他用了二十年，從龍?zhí)鬃叩接暗郏钔春薜木褪沁@種對表演的輕蔑，對演員努力的踐踏。
但他現(xiàn)在不是沈墨離。他是林星澤，一個演技爛透、負債累累、命懸一線的流量偶像。
所以，他抬起頭時，臉上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張導，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嗎？”
張怒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噎了一下，隨即更怒，猛地一揮手：“開始！給他上妝！就拍雨夜哭墳那場！我倒要看看，你能‘準備’出什么花來！”
化妝師匆匆上來補妝，主要是加重臉上的蒼白和**感，營造雨夜效果。服裝師檢查著他那身粗布古裝戲服。人造雨裝置開始調(diào)試，噴頭發(fā)出嘶嘶的預響。
沈墨離站在原地，任由他們擺布。他的思緒卻快速沉入了另一個層面。
哭戲。痛失所愛。悲憤絕望。
這些詞匯，勾起了屬于沈墨離的、真正痛徹心扉的記憶。
他的恩師，話劇界的泰斗周默生先生。那個在他還是個窮小子跑龍?zhí)讜r，就看出他眼里有光，手把手教他臺詞、身段、情感調(diào)度的老人。沒有周老，就沒有后來的影帝沈墨離。
周老臨終前，肺癌晚期，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躺在滿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他拉著沈墨離的手，手指枯槁卻有力，眼神已經(jīng)渾濁，卻依舊執(zhí)著地望著他，氣若游絲，斷斷續(xù)續(xù)：
“墨離啊……戲……要真……心要誠……別學那些……虛頭巴腦的……演員……一輩子……就活個……問心無愧……”
那是恩師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說完，老人眼里堅持的光就散了，手也無力地垂下。
那一刻的他突然丟失了很重要的東西。
在他回憶翻涌，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發(fā)熱時，視野中，系統(tǒng)冰冷的字符再次浮現(xiàn)：
檢測到宿主強烈情感波動與當前表演需求高度契合
是否使用新手輔助道具‘初級共情卡’？
使用后，可將宿主自身深刻情感記憶短暫外顯、強化，并精準投射至表演中，持續(xù)時間：一次表演
備注：依賴外物可能削弱情感本能，請謹慎使用。
共情卡？將自身情感投射到表演？
沈墨離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選擇。
“使用。”
現(xiàn)在不是講究什么“依賴外物”的時候。這是生死存亡的第一戰(zhàn)。他需要一場無可挑剔的表演來穩(wěn)住劇組，來獲取那該死的“迷戀值”，來爭取活下去的時間和空間。
‘初級共情卡’已激活。
情感記憶錨定：‘恩師臨終’。
投射開始……
一股微妙的暖流，仿佛從心臟的位置擴散開，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并非消除了他回憶的痛苦，而是將那痛苦變得更加清晰，易于調(diào)用，仿佛一股蓄勢待發(fā)的洪流，被引導到了最合適的閘口。
“各部門準備！”
“演員就位！”
“《青云劫》第七場三鏡十九次！”
“Action！”
打板聲落下。
人造暴雨“嘩”地一聲傾盆而下，冰冷的水柱瞬間將沈墨離（劇中角色：家破人亡的年輕俠客陸青）澆得透濕。慘白的燈光穿過雨幕，將他孤零零的身影投在背后粗糙的假山石和那座簡陋的“墳塋”上。
他跪在泥濘中，面前是一塊無字木牌。劇本里，這里是他的愛人，為救他而死于仇家之手。
雨水順著他的黑發(fā)淌下，流過蒼白的臉頰，流過緊抿的嘴唇。他一開始是沉默的，只是跪著，肩膀微微垮塌，一只手死死**濕冷的泥土，指節(jié)泛白。那不是刻意做出的動作，而是一種被巨大悲痛瞬間壓垮后的僵直。
鏡頭緩緩推進，給了面部特寫。
監(jiān)視器后，張怒抱著胳膊，臉上寫著“我看你能撐幾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又是一次僵硬的“默哀”表演時——
沈墨離閉了一下眼睛。
只有短短三秒。
當他再睜開時，一切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