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屋，關上了門。

父親站在原地，肩膀垮了。他慢慢蹲下去，雙手抱住頭，手指**頭發里，狠狠地揪。

三叔也蹲下來，遞了根煙給他。父親沒接，他就自己點上了，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從鼻孔里噴出來，又散在昏黃的燈光里。

“我去看看媽。”母親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聲音很輕。她走過我身邊時，手在我頭頂停了一下，似乎**摸我的頭，但最后還是收回去了。她也進了里屋，關上門。

堂屋里就剩下我、父親和三叔。

三叔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父親一直抱著頭。墻上的老式掛鐘，秒針走起來咔噠咔噠的，很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里屋門開了。

奶奶出來了。

她換了身衣服。嶄新的，靛藍色的棉布褂子，黑褲子，布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在腦后挽了個髻，插了根木簪子。她手里拎著個小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么。

“走吧。”她說。

父親抬起頭，眼睛是紅的。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三叔掐了煙站起來，想說點什么，奶奶擺了擺手。

“都別跟來，”她說，“就送到祠堂門口。”

我們出了門。

外面下雪了。細碎的雪粒子，在昏黃的路燈下像撒鹽。村里靜得嚇人，狗不叫，雞不鳴，連往常除夕夜小孩放鞭炮的聲音都沒有。只有我們幾個的腳步聲，嚓嚓嚓，踩在雪上。

祠堂在村西頭，老槐樹底下。那兩盞紅燈籠在雪夜里亮著，光暈是暗紅色的，像擱久了的血。

走到祠堂門口，還有七八步遠的時候，奶奶停下了。

她轉過身，看著我。雪落在她花白的頭發上，睫毛上，她沒拂。她就那么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后開口，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點散：

“娃，祠堂地下……”

她頓了頓，混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埋著咱家真正的族譜。”

說完這句，她再沒看我，也沒看父親和三叔，轉身推開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走了進去。

“吱呀——”

門在她身后緩緩合上，最后“咔”一聲輕響，鎖死了。

父親猛地往前沖了兩步，手抬起來，像是要去推門，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