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混沌無問

天地未分，鴻蒙未判，無上下四方，無古往今來，無生滅，無虛實，無善惡，無你我。

唯有一團至虛至靈、不生不滅的本源清光，沉眠于無盡虛寂之中。它無形狀，無氣息，無覺知，無念想，不知自身存在，亦不知外界為何物。它不曾被生，不曾被造，不曾有始，不曾有終。

這是未成生我之境。

不知過了幾億個大劫，虛寂之中，忽然微動。

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不是心動，是本源清光之中，生出了第一縷覺。

這一覺，如石破天驚，如雷貫太虛。

清光開始“知道”自己在。

它開始感知，開始疑惑，開始探尋。

第一個疑問，自亙古鴻蒙中緩緩浮現：

未成生我，我是誰？

這一問，貫穿三界，橫亙六道，糾纏萬靈萬世，成了一切生命、一切修行、一切哲學與大道的終極之問。

而這團本源清光，便是后來億萬生靈口中的元神，是真我，是本性，是佛性，是道根，是儒家所言良知，是一切生命最深處的不生不滅者。

當這一縷“覺”落入凡塵，化作有形之軀，一場**千年、遍歷六道、只為尋回“我是誰”的旅程，就此開始。

第一篇 塵身：無魂之童，不知我在

大靖王朝，景和三年，江南湖州，烏水鎮。

春雨連綿不絕，把青石板路泡得發亮，河道里的烏篷船輕輕搖晃，岸邊垂柳吐出新綠，一派人間煙火。可在鎮西頭一間廢棄的土地廟里，一個縮在草堆里的少年，卻與這溫暖春光格格不入。

他約莫十五六歲，身形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折，面色是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嘴唇干裂，雙手枯瘦如柴。他沒有名字，鎮上的人叫他“啞兒”，因為他從不開口說話，也從不與人對視，像一截沒有知覺的木頭。

他不是啞，是無覺。

他能看見婦人浣衣，看見孩童追逐，看見船夫撐篙，看見花開葉落，可他看不見“自己”。

他能聽見人聲喧嘩，聽見流水潺潺，聽見雞鳴犬吠，聽見風雨聲，可他聽不見“我”的存在。

他能觸摸冰冷的石墻，粗糙的稻草，堅硬的地面，溫熱的粥水，可他觸摸不到那個“正在觸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