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長長的光帶。

但巷口阿伯的魚丸攤，永遠是最后一個熄的燈。

阿伯真名叫做蔡清木，整條騎樓街的人都叫他木伯。他今年六十二歲，從三十歲開始擺攤，擺了三十二年，從青年擺到白頭，從黑白電視擺到液晶電視，從九零年代擺到新世紀。

他的魚丸，是騎樓街公認正斗。
用的是本港海魚，鮮到極點，手工拍打到起膠，不摻粉，不加味精，煮出來浮在湯面，咬下去“嘣”一聲，彈牙有勁，鮮汁滿口。

潮汕人吃魚丸，吃的不是便宜，是鮮、勁、純、真。
木伯懂，所以他的攤，開了三十二年，從未淡過。

此刻，木伯戴著一副舊老花鏡，坐在小馬扎上，手里握著竹筷，慢悠悠地挑著鍋里翻滾的魚丸。燈光落在他花白的頭發(fā)上，落在他布滿皺紋的手上，也落在他面前那口永遠熱氣騰騰的大鍋上。

夜風吹過，帶著韓江的濕氣。

“阿伯，來碗魚丸粿條，多落魚丸，微辣?！?br>
聲音從巷口暗處傳來，有點沙啞，有點疲憊，像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木伯抬起頭，瞇眼一看，愣了愣。

站在他攤前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后生仔。
個子不矮，身形偏瘦，背著一只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褲腳沾著泥點，一雙白球鞋磨破了邊，鞋尖還帶著一層淡淡的、海水曬干后的白鹽漬。

年輕人低著頭，劉海遮住一點額頭，臉色有些憔悴，卻依舊能看出眉眼間的熟悉。

木伯一看就認出來了。

“曉宇？汝是曉宇？”
木伯放下竹筷，聲音一下子提高了點，帶著驚喜，也帶著心疼，“汝這孩子，怎生暗冥這時候返來？汝不是去廣州做工矣？”

年輕人抬起頭，露出一個有點勉強的笑。

他是林曉宇。
林家最小的孫仔，林國強與陳惠蘭的細仔，林守義最疼的孫。

“木伯，”曉宇聲音輕輕的，“我返來矣。”

“返來就好，返來就好！”木伯連忙拿起大湯勺，往鍋里多舀了三顆魚丸，又抓了一大把粿條，“汝在外面受苦矣？看汝瘦到只剩一層皮！”

曉宇沒說話，只是在木伯擺好的小馬扎上坐下。

帆布包放在腳邊，沉甸甸的，里面沒什么值錢東西，只有幾件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