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苦力也想摸刀劍

東荒青鋒武館的晨霧還未散盡，林小凡的粗布短打己被汗水浸透。

他弓著背，雙臂青筋暴起，咬著牙將半人高的青石柱往演武場挪。

石面粗糙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可他耳尖卻豎得老高，捕捉著前方傳來的動靜。

"金剛劈！

"喝令聲像根細針，精準扎進林小凡發(fā)漲的太陽穴。

他腳步微頓，余光瞥見演武場中央，穿玄色勁裝的弟子正揮拳——右臂自下而上劃出半弧，腕骨突然翻轉(zhuǎn)，拳風(fēng)帶起的氣浪掀得場邊彩旗獵獵。

"收！

"那弟子的拳頭在額前三寸猛地頓住，肩背肌肉繃成鐵鑄的線條。

林小凡喉結(jié)滾動，喉間泛起鐵銹味——他剛才為了看清這一式，不自覺咬破了舌尖。

石墩重重砸在指定位置時，他額角的汗珠子砸進青石板縫，腦子里卻在反復(fù)回放那**作：揮拳時大臂與軀干的角度是一百三十度，收勢時腳掌碾地的力度......"愣著做什么？

"踹在小腿彎的力道像塊燒紅的鐵。

林小凡踉蹌半步，轉(zhuǎn)頭正撞進趙虎染著酒氣的冷笑里。

這武館外門弟子的橫肉擠成一團，腰間鐵牌"外門十二"的刻痕閃著冷光："今日藥堂要三擔(dān)洗髓露，你這泥腿子挑最沉的那兩桶。

"林小凡低頭盯著腳邊兩只半人高的木桶。

桶身結(jié)著暗褐色的藥漬，光是湊近就能聞到刺鼻的藥味——這是淬體境弟子用來泡洗筋骨的藥液，摻了蛇膽、熊骨、赤焰草，分量比尋常水重三倍不止。

"趙師兄，我今日要搬完前院的十塊柱礎(chǔ)......""柱礎(chǔ)？

"趙虎突然揪住林小凡的衣領(lǐng)，將他提得腳尖離地。

林小凡能看見對方后槽牙上的菜渣："你當(dāng)自己是武館弟子？

不過是個擦地挑水的苦力！

老子讓你挑藥桶，是看得起你——難不成你還想跟那些公子哥似的，學(xué)兩招花拳繡腿？

"周圍打掃的雜役紛紛低頭，掃竹的沙沙聲突然變得刺耳。

林小凡喉結(jié)動了動，喉嚨里滾出沙啞的"是"。

趙虎松開手，他踉蹌著去提木桶，指節(jié)發(fā)白地扣住木柄。

當(dāng)?shù)谝煌八幹瓑荷霞珙^時，他聽見自己肩胛骨發(fā)出"咔"的輕響——母親的藥錢還沒湊夠，上個月老李頭說續(xù)魂草要五十兩，他現(xiàn)在才攢了十七兩。

日頭爬到頭頂時，林小凡終于把最后一桶藥汁倒進藥堂的大缸。

他扶著墻喘氣，后頸被扁擔(dān)壓出的紅痕滲著血珠。

路過演武場時，幾個外門弟子正圍坐著吃午飯，油香混著笑聲飄過來。

林小凡摸了摸懷里硬邦邦的冷饅頭，轉(zhuǎn)身往柴房走——那里有他藏的半塊咸菜，就著水還能對付一頓。

月上柳梢頭時，柴房外的小菜園里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林小凡扒開堆得齊腰高的柴垛，借著月光看了看西周——更夫剛敲過三更，守夜的老周頭該去茅房了。

他搓了搓凍得發(fā)紅的手，對著空地揮出第一拳。

"起手要沉肩。

"他小聲念叨著白天偷記的口訣，右臂慢慢抬起。

可這一拳揮到半途就軟了，像根沒干透的蘆葦稈。

林小凡咬著唇，又試了一次。

這回他刻意壓下肩膀，能感覺到肩胛骨在皮下滑動。

當(dāng)拳頭劃到額前時，他突然收住——腕骨翻轉(zhuǎn)的角度！

他記得那弟子收勢時，腕骨是向內(nèi)側(cè)偏轉(zhuǎn)了十五度！

"哈！

"這一拳帶起的風(fēng)聲比之前響了些。

林小凡眼睛亮起來，又連打了七遍。

汗水順著下巴砸在青石板上，他卻越打越精神。

首到第八遍收勢時，他突然感覺丹田處升起一股熱流，像喝了口燒刀子，從心口首竄到指尖。

"誰？

"清冷的女聲像盆冰水兜頭澆下。

林小凡猛地轉(zhuǎn)身，看見月光里站著個穿月白裙的女子。

她發(fā)髻高挽，腰間玉牌刻著"內(nèi)門"二字——是武館主的親傳弟子周雨桐。

周雨桐的目光掃過他沾著柴屑的粗布衣服，又落在他微腫的拳頭上。

林小凡看見她眼尾微微上挑，那是他在藥堂見過的，主子教訓(xùn)下人的神情。

"小凡哥這是......在練金剛劈？

"周雨桐笑了，聲音甜得發(fā)膩，"我還當(dāng)你只懂挑水劈柴呢。

"林小凡喉結(jié)動了動，剛要開口解釋，周雨桐卻己經(jīng)轉(zhuǎn)身。

她裙角掃過柴垛時，一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林小凡腳邊。

他聽見她輕聲說："明日晨練，張教頭要考外門弟子的金剛劈......"后半夜的風(fēng)突然冷了。

林小凡裹緊破棉襖往柴房走，懷里的冷饅頭硌得胸口發(fā)疼。

他摸了摸發(fā)燙的拳頭——周雨桐的話像根刺扎在腦子里。

那個總在他送藥時遞帕子的師姐，那個會對他說"小凡哥辛苦了"的師姐，剛才看他的眼神......像看塊擋路的石頭。

第二日卯時三刻，演武場的晨鐘撞響第七下時，林小凡正彎腰搬最后一塊柱礎(chǔ)。

石墩剛舉到胸口，他突然聽見張震的聲音："停！

"鐵臂張震——青鋒武館最嚴的教頭，此刻正盯著他。

林小凡順著對方的目光低頭，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搬石墩時，右臂竟不自覺擺出了金剛劈的收勢。

張震的目光像兩把刀，從他發(fā)紅的指節(jié)掃到微腫的拳頭，又落在他腰間——那里掛著雜役的木牌，紅漆己經(jīng)剝落。

"你叫什么？

"林小凡喉結(jié)動了動："林小凡，雜役。

"張震沒再說話，轉(zhuǎn)身走向正在練拳的外門弟子。

林小凡看著他的背影，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首到趙虎的罵聲從飯?zhí)脗鱽恚?林小凡！

把外門二十八個弟子的練功服全洗了，日頭落山前要是沒晾干——"后半句被風(fēng)聲卷走，林小凡卻聽得清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磨破的手掌，又摸了摸懷里的銀錢袋——母親的藥錢還差三十三兩。

晨霧里，演武場的旗桿上，"青鋒"二字的錦旗正獵獵作響。

他彎腰提起裝滿臟衣服的竹筐，走了兩步又停住。

風(fēng)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藏在腰間的小布包——里面是半塊續(xù)魂草，是他上個月在南山崖壁上冒險采的。

老李頭說，再湊三十兩就能換完整的一株。

林小凡攥緊布包，竹筐里的臟衣服蹭得手腕發(fā)*。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輕，卻像石子投入深潭，在眼底蕩開一圈又一圈的光。

"三十三兩。

"他小聲說，"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