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逐鹿

青陽城南的雨，連下了半月。

泥濘的土路把“青木門”的山門泡得發(fā)潮，千秋挑著兩只泔水桶走過，木扁擔(dān)壓得他肩膀發(fā)紅，濺起的泥點糊在灰布短衫上，和其他雜役沒半點區(qū)別——除了他腰間掛著的那枚黑石。

黑石拇指大小，通體無光，是十年前老仆撿到他時，攥在他襁褓里的東西。

老仆如今臥在柴房的破床上，咳得肺都要出來了，枯瘦的手還總摸著那黑石，說“這是你的根，不能丟”。

“千秋！

磨磨蹭蹭的，想挨罰？”

管事的聲音砸過來，千秋趕緊加快腳步。

青木門是三流小宗門，規(guī)矩卻比天大，像他這樣“靈根駁雜”、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只能做最臟的活，還得受同門弟子的氣。

剛把泔水倒在山門外的土坑，身后就傳來哄笑。

三個穿青色弟子服的少年走過來，為首的是內(nèi)門弟子趙虎，一腳踹在千秋腿彎上：“廢柴，聽說你昨天又試著引氣了？

怎么樣，是不是連靈氣的影子都摸不著？”

千秋踉蹌著站穩(wěn)，沒吭聲。

他早習(xí)慣了——從十二歲測試靈根那天起，“廢柴”兩個字就釘在了他頭上。

老仆總說“別急，你和別人不一樣”，可他試過無數(shù)次，丹田空蕩蕩的，連一絲靈氣都留不住。

“不說話？”

趙虎伸手去扯他腰間的黑石，“這破石頭你掛了十年，該不是指望它能幫你修仙吧？

我看你還是滾出青木門，去城里挑糞算了！”

黑石被攥得發(fā)燙，千秋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第一次抬眼看向趙虎：“別碰它。”

他眼神冷，趙虎倒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反了你了！”

揚手就要打。

就在這時，山門外突然傳來喊殺聲，紅色的旗幟從雨幕里沖出來——是鄰城的烈火宗！

“青木門藏上古遺物，識相的趕緊交出來，否則踏平山門！”

烈火宗弟子舉著刀沖進來，青木門的弟子們亂作一團，趙虎嚇得掉頭就跑，根本忘了要找千秋的麻煩。

千秋心頭一緊，第一個念頭就是柴房里的老仆。

他拔腿往回跑，剛沖進柴房，就看見老仆掙扎著坐起來，臉色慘白如紙，手里緊緊攥著黑石。

“千秋……過來……”老仆招招手，把黑石塞進他手里，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聽著，這不是普通石頭……要是有穿紫袍的人來殺你，就往北走，去黑風(fēng)山脈……那里有你的生路……老仆！”

千秋扶住他，眼淚突然涌上來，“我不去，我?guī)阕?，我們一起逃！?br>
“來不及了……”老仆咳了口血，沾在千秋的袖口上，“記住，活下去……別信任何人，除了……”他的話沒說完，頭就歪了過去。

千秋抱著老仆冰冷的身體，腦子一片空白。

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近，柴房的門“哐當(dāng)”一聲被踹開，兩個烈火宗弟子舉著刀沖進來：“搜！

長老說上古遺物肯定藏在這種地方！”

刀光劈過來的瞬間，千秋下意識地用胳膊去擋，腰間的黑石突然貼在他滲血的傷口上——“嗡！”

一股暖流猛地從黑石里涌出來，順著血液沖進他的丹田，再擴散到西肢百骸。

千秋甚至沒看清自己怎么動的，只覺得手臂一熱，那兩個烈火宗弟子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飛出去，撞在墻上暈了過去。

黑石還在發(fā)燙，可千秋的丹田卻像被點燃了一樣，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跳動。

他低頭看著老仆的臉，又摸了摸腰間的黑石，突然明白老仆說的“不一樣”是什么意思。

外面?zhèn)鱽砹一鹱陂L老的怒吼：“里面的人出來！

否則放火燒了柴房！”

千秋咬咬牙，把老仆的身體輕輕放在柴草上，用破布蓋好。

他握緊黑石，推開后窗——那里是后山的小路，能繞出青木門。

雨還在下，打濕了他的頭發(fā)，可他的腳步卻比任何時候都穩(wěn)。

他不知道黑風(fēng)山脈在哪里，也不知道紫袍人是誰，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能再做“廢柴”了。

他要活下去，還要弄清楚，這黑石里藏著的，到底是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