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貪生

莫輕言坐在圖書館自習區角落靠窗的位置寫她的****，埋首于一沓資料下，她仔細斟酌，認真下筆。

順利的話，今天就能完成，距離七月離校還有兩個月時間，除去修改論文和答辯時間，夠完結手頭的長篇小說連載。

不必回家住的日子才能專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是這種還算自由的時間眼看不多了。

她抬頭扶了扶眼鏡，看一眼窗外，姹紫嫣紅在**驕陽下野蠻生長。

桌上手機震動。

她回神，翻開看屏幕，像死神一下子首視上她的眼睛，看到來電顯示“木慧如”的名字，她裹了裹針織外套，臉色轉而灰冷。

她本能地按了靜音。

也許無人接聽之下，那個女人會主動掛斷？

這只是她徒勞的幻想，手機安靜不過三秒鐘后，再次蜂鳴，“嗡嗡嗡……”坐在距離她不遠處的的一個短發女生半抬頭，黑眼珠頂著上眼皮，不耐煩地盯著她看，她拿起手機，匆忙走出圖書館。

期間電話又掛斷一次。

她剛走到圖書館門口，木慧如第三次打來電話，她接起來。

“你跟**都是死人啊，半天不接電話。”

電話那頭木慧如怒吼。

“我在圖書館，手機靜音。”

莫輕言握緊拳頭，語氣盡量平靜地解釋。

“中午回家吃飯，**也回來。”

木慧如換上歡快的聲音。

“我要寫論文，回不去。”

“論文重要還是我生日重要？”

木慧如質問，繼而責難，“跟**一個德行，連我生日都能忘。”

“……剛好我不在，你們可以享受二人世界。”

“我不是跟你商量，趕緊回來。”

“我……”手機聽筒里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木慧如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就掛斷了電話，莫輕言盯著手機屏幕，點開微信通訊錄，木慧如的對話框赫然出現，她迅速打下幾個字：論文正在關鍵期……手指僵在屏幕上，何必做無謂的掙扎，還是回去一趟。

刪除那一行字，她深深嘆了口氣，她自己并未覺察。

推開門，寬敞的客廳空無一人。

莫輕言換上鞋，走到餐廳，木慧如一個人面無表情地端坐在餐桌前，桌上擺了八九道菜:蒸魚、燒排骨、炒油菜、蔥拌豆腐……都是那個木慧如口中和莫輕言一個德行的男人愛吃的。

“媽。”

莫輕言喚木慧如。

“還知道回來。”

木慧如輕抬眼皮，挖苦道。

莫輕言放下帆布背包，洗過手坐在木慧如對面，兩個人無話可說。

她環顧西周，沒有用人。

木慧如像往年一樣在生日這天給用人放假，自己親自下廚，然后等一個常年不回家的男人回家吃飯。

她不敢開口問木慧如“我爸呢”。

靜坐幾分鐘后，安靜的空氣像長了芒刺讓她渾身難受，她走去廚房，拿出干面條，洗幾顆青菜，在碗里磕下一個雞蛋。

“給你煮碗面，姥爺說老家人過生日都吃長壽面。”

莫輕言說。

“別跟我提**爺。”

木慧如突然將盤碟打翻在地，臉色漲紅，神經質地指著莫輕言，扯著嗓子命令她，“給莫硯銘打電話，他答應回來給我過生日，他答應我了，快打電話。”

莫輕言看一眼因木慧如突然發作的憤怒驚嚇之下燙得發紅的手背，她的淚隱忍在眼眶。

不出所料，這是她每次應母親要求回家來的下場。

她拿來垃圾桶，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撿拾破碎的殘渣。

“媽，我馬上畢業就找工作了，我們倆搬出去住，我養你好不好！？”

莫輕言壓低聲音問。

“你說什么呢，這里是我家，再說了，你能掙幾個錢，養得起我！”

木慧如輕蔑地說。

“我們倆租一個小房子，我掙的錢夠我們吃住就行了。”

她描繪一個簡單的小日子，臉上流露出少許憧憬。

“夠了，你遲早要嫁人，到時候誰管我。”

“我不嫁人……”她去攀木慧如的胳膊。

“廢什么話，趕快去給莫硯銘打電話，”木慧如甩開她的手，“他莫硯銘娶了我，用了我娘家的好處，他就得管我一輩子。”

莫輕言站起來，俯視眼下這個可憐的女人。

她無情地揭穿她的謊言：“我爸沒說要回來吃飯吧！”

木慧如站起來，瞪著她，猛地一耳光扇在她臉上：“他說了，他早說了。”

“早在二十年前說的吧，說他會永遠愛你，每一個生日都陪你過，說他……啪”的一聲，又一記耳光重重呼在她臉上，滾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伴隨著耳朵里的嗡鳴聲。

“你算什么東西，竟然敢質疑我。”

這句話像隔著一堵墻，不真切地傳進她耳朵里。

“我算什么東西！？”

她冷笑一聲，“當然是你籠絡男人的棋子，沒有我你連一個叫他回家吃飯的電話都不敢打。”

木慧如再次舉起手，莫輕言將臉伸過去，眼睛一眨不眨。

時間仿佛瞬間停滯，兩人僵持在餐廳。

……“砰”的一聲，大門打開，一個人影投射在地面。

母女二人同時看向門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