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晨間序曲與診室微光

清晨六點半，鬧鐘如同精準的電鉆，準時刺破了林薇混沌的睡夢。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伸出手，在床頭柜上摸索了一陣，精準地按掉了噪音。

房間里還殘留著夜的沉寂，厚重的窗簾縫隙里，透進幾縷城市蘇醒前的灰蒙光線。

她沒有立刻起床，而是側過身，再次拿起那只屏幕有些許裂紋的手機。

指紋解鎖，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

屏幕亮起的瞬間，鎖屏壁上那張無可挑剔的臉龐映入眼簾——夏恒。

他正微微側頭看向遠方，眼神深邃，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舞臺的追光在他身后暈開一片璀璨的光弧。

僅僅是這樣看著，林薇就覺得一夜堆積的疲憊消散了不少。

她點開那個紅色的、帶有“H”標志的APP，熟練地進入“夏恒”的超話社區。

指尖飛快地滑動，檢閱著“恒星”們（夏恒粉絲的名稱）昨夜的新動態。

做數據、簽到、反黑、控評……這些流程她早己爛熟于心。

看到一條官方后援會發布的#夏恒全球巡演#話題下，粉絲們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可能的城市名單，她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幾分。

她的城市，會***嗎？

“一定要有啊……”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充滿了渴望。

退出超話，她又點開微信。

置頂的除了“家人（3）”和一個“夏恒資訊站”的公眾號，就是一個備注為“璐璐（債主）”的對話框。

最后一條信息是昨晚十一點半發來的：”薇薇，下個月初方便嗎？

那邊催我了[委屈]“。

林薇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幾秒，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回復，只是把手機塞進了睡衣口袋。

起床，洗漱。

狹小的衛生間里，物品簡單到近乎簡陋。

鏡子里的女孩，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是長期熬夜和勞累的痕跡。

但她的眼睛很亮，尤其是在想到夏恒的時候，仿佛落入了星辰。

匆匆化了個能提升氣色的淡妝，蓋住疲憊。

她打開衣柜，里面掛著的多是款式簡單的護士服和幾件休閑衣物，唯有一件掛在最里面、用防塵袋仔細套好的淺藍色連衣裙，顯得格外珍重——那是她想象中去看演唱會時要穿的戰袍。

七點十分，她匯入了早高峰的地鐵洪流。

車廂里擁擠得如同沙丁魚罐頭，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

林薇熟練地找到一個角落，戴上耳機，打開了夏恒的最新單曲《逐光》。

瞬間，清澈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包裹了她，將外界的嘈雜隔絕開來。

她閉上眼睛，仿佛能看到他在舞臺上光芒西射的樣子，汗水與燈光交織，歌聲與吶喊共振。

這短暫的二十分鐘，是她每天從現實通往夢想的隧道。

她工作的“康悅口腔”是一家位于繁華商業區的私立診所，環境優雅，客戶多是附近的白領和條件不錯的家庭。

八點整，林薇準時打卡，換上那身淡粉色的護士服，將自己投入消毒水的味道里。

一天的戰斗開始了。

“林護士，一號診室預備好了嗎？

張醫生馬上到了。”

“薇薇姐，預約十點種牙的李先生打電話來確認時間，問能不能稍微提前？”

“小林，這批新的醫療器械滅菌記錄做了嗎？”

她像一只旋轉的陀螺，穿梭在導診臺、消毒室和診室之間。

準備器械、核對預約信息、安撫緊張的小朋友、配合醫生進行各種操作……她的動作快而準，臉上始終保持著職業化的溫和微笑。

“小姑娘，輕一點啊，我……我有點怕。”

一位中年阿姨躺在牙椅上，緊張地攥著扶手。

“阿姨您放心，只是常規洗牙，張醫生技術很好的。

您要是覺得不舒服就舉一下左手，我們馬上停，好嗎？”

林薇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魔力。

她熟練地幫阿姨系好胸巾，調整好燈光的角度。

在牙鉆細微的嗡鳴聲和吸唾器的輕響中，時間悄然流逝。

休息的間隙，她靠在消毒室冰涼的金屬柜旁，再次掏出手機。

點開計算器，默默輸入一個數字：本月稅后工資大概7500。

減去必不可少的房租2500，水電燃氣通訊費300，伙食費盡量控制在800（這意味著她需要精打細算，自己帶飯），交通費200，還給璐璐的1500……還能剩下2200。

她點開手機銀行APP，看著里面可憐的余額，又點開購票APP，搜索夏恒的名字。

雖然巡演消息還沒正式公布，但各種黃牛和票務網站己經開始了預估價位的炒作。

內場前區，票價后面那一長串零，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她的心口。

2200，連一張看臺最偏遠位置的票都可能不夠，更別提機酒和應援物了。

一股無力感悄然蔓延。

“小林，發什么呆呢？

二號診室忙不過來了，快去搭把手！”

護士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哎！

來了！”

林薇迅速鎖屏，將手機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笑容，快步走了出去。

現實很重，夢想很遠。

但只要想到那張臉，那束光，她就覺得，自己還能再堅持一下。

診室的燈光冰冷明亮，照在她忙碌的身影上，也仿佛照進了她心底那個為偶像而留的、滾燙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