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到了悲劇剛開始萌芽的時候

失重感吞噬了一切，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又或者，那是我破碎靈魂最后的嘶鳴。

懷里的崽崽溫?zé)崛彳洠∩眢w緊緊依偎著我，他什么都不懂，黑葡萄似的眼睛還望著我，無意識地咿呀了一聲。

那一聲像最鋒利的刀，將我剮得粉碎。

樓下模糊的驚呼聲被割裂，視野里最后定格的，是七樓陽臺探出的半張臉，我的婆婆，嘴角似乎還噙著那抹熟悉的、刻薄的冷笑，嘴巴一動一動。

隔著奪命的風(fēng)，我奇跡般地讀懂了她的口型。

“嚇唬誰呢？

要死早死了。”

瓜子皮輕飄飄地從她嘴邊落下。

恨意滔天，卻晚了。

砰——世界碎了，黑了，終結(jié)了。

……意識回籠的瞬間，我先感受到了光。

眼皮外是明亮的光感，不是地獄的幽暗，也不是醫(yī)院冰冷的白。

身下是柔軟的床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劣質(zhì)的男士沐浴露味道，那是趙哲一首用的牌子，他說男人味十足。

我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上熟悉的廉價吸頂燈，旁邊有一小塊雨漬留下的黃印。

我僵硬地轉(zhuǎn)動脖頸。

米**的碎花窗簾半拉著，窗外是熟悉的老舊居民樓景象。

梳妝臺上，擺著我和趙哲的婚紗照，照片里我笑得一臉幸福，依偎在他懷里，眼底全是光。

不對……這不是我**前住的那個出租屋，這是……這是我們剛結(jié)婚時租的房子！

心臟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破胸腔。

我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小腹，平坦，柔軟，沒有一絲贅肉，更沒有那道剖腹產(chǎn)留下的猙獰疤痕。

崽崽……我的崽崽呢？！

恐慌滅頂而來，我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眼前一陣發(fā)黑。

“老婆，醒啦？”

臥室門被推開，趙哲端著杯溫水走進(jìn)來，臉上掛著記憶中那般溫柔體貼的笑容。

他走過來，習(xí)慣性地想揉我的頭發(fā)，語氣親昵，“小懶豬，太陽都曬**了。”

我下意識地猛地一躲，避開了他的觸碰。

身體記憶里的恐懼和憎惡洶涌澎湃，幾乎讓我失控地尖叫出來。

趙哲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掠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又被更濃的“寵溺”覆蓋：“怎么了？

沒睡醒，有起床氣啊？”

他湊近，試圖用額頭貼我的額頭，“老公看看是不是不舒服？”

我強忍著嘔吐的**，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鉆心的疼痛提醒著我此刻的真實。

這不是夢。

我回來了。

回到了……悲劇剛剛開始萌芽的時候。

“沒、沒事。”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發(fā)啞，勉強扯出一個笑，“做了個噩夢。”

趙哲松了口氣，笑容重新變得無懈可擊，他坐在床邊，把我連人帶被子摟進(jìn)懷里。

熟悉的懷抱，曾經(jīng)讓我無比眷戀安心，此刻卻只感到毒蛇纏繞般的冰冷黏膩。

“乖，噩夢都是反的。”

他低聲哄著，一下下拍著我的背，就像上輩子無數(shù)次那樣，“有老公在呢，什么都別怕。”

我靠在他胸前，眼神空洞地看著對面衣柜鏡子里的我們。

郎才女貌，一對璧人。

多么諷刺。

“老婆，”趙斌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和為難，“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來了。

我的心狠狠一沉，血液瞬間冷透。

就連開場白，都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嗯？”

我從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jié)。

他嘆了口氣，抱得我更緊了些，語氣充滿了“為我們未來著想”的誠懇：“就是當(dāng)初結(jié)婚時，給咱家的那三十六萬彩禮……其實，其實是爸媽他們?nèi)ベJ的款。”

他停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

我垂著眼，沒有任何表情。

他繼續(xù)表演，語氣更加沉重：“當(dāng)時為了湊夠數(shù)，讓咱倆面上有光，也沒想那么多。

現(xiàn)在這貸款利息滾得有點厲害，爸媽壓力太大了，他們年紀(jì)也大了，你看……”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咱們現(xiàn)在是一家人了，應(yīng)該一起分擔(dān)，對不對？

我們一起努力，早點把這個彩禮貸還上，好不好？”

溫柔的目光，體貼的商量，處處為我們“小家”打算的口吻。

上輩子，我就是沉溺在這虛偽的溫柔里，心疼他的“不容易”，感動于他把我當(dāng)成“一家人”，傻乎乎地點頭答應(yīng)，甚至主動拿出父母偷偷塞給我的嫁妝錢去填這個無底洞。

甚至后來和父母大吵一架，因為他們堅決反對，罵我蠢，而我卻覺得父母物質(zhì)、冷漠，不理解我和趙哲的“愛情”，不理解他家的“難處”。

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