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蘇焰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磚上，鼻尖縈繞著陳年香灰與霉味混合的氣息。

供桌上蘇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燭火里影影綽綽，像一群沉默的看客。

“喝了它。”

父親蘇振南的聲音比祠堂的地磚還冷。

他手里端著個黑陶碗，碗沿結著層暗紅的垢，里面的液體泛著琥珀色的光，湊近了能聞到苦杏仁的甜腥——那是“斷脈散”，修仙世家最陰毒的玩意兒，喝下去丹田盡毀，靈根寸斷，比殺了人還絕。

蘇焰沒抬頭。

他剛滿十六，可脊背己經被三年來的磋磨壓得有些彎。

作為蘇家唯一的庶子，他打記事起就知道自己是多余的。

母親早逝，父親眼里只有嫡出的大哥蘇明軒，連祠堂的**奉都能指著他鼻子罵“野種”。

“怎么？

要我喂你？”

蘇振南的靴子尖踢在他膝彎，“**當年偷藏的那半塊‘聚靈玉’，你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蘇焰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聚靈玉是母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上個月被大哥搜走，轉頭就送給了未婚妻做生辰禮。

現在倒好，贓物成了他的罪證。

他忽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祠堂里撞出回音，像碎玻璃刮過石頭：“蘇大人，您殺我可以，能不能換壺好酒？

這斷脈散摻了三成水吧？

糊弄鬼呢？”

蘇振南臉色鐵青，揚手就要把碗砸他臉上。

就在這時，祠堂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管家連滾帶爬地沖進來：“家主！

不好了！

問雪宗的仙師來了，說要親自驗看……驗看蘇焰少爺的靈根！”

蘇振南的手僵在半空。

問雪宗是方圓千里最大的修仙門派，三年前曾給過蘇家一個名額，當時測出來大哥是中品金靈根，風光無限。

可誰也沒想到，三年后他們竟會突然點名要驗看這個棄子。

蘇焰也愣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后腰，那里藏著半柄銹跡斑斑的鐵劍，是他前幾天在亂葬崗撿的。

昨晚他擦劍時，劍身上突然浮現出一行字：“三月初七，問雪至，死中活。”

當時他只當是幻覺，現在看來……“不可能！”

蘇振南厲聲呵斥，“這孽障三年前就測過，是廢靈根！

仙師怎么會點名要他？”

“是真的！”

管家哭喪著臉，“為首的云鶴仙師說……說蘇少爺的生辰八字，與他們宗門丟失的一件至寶相合！”

蘇振南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看蘇焰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獸。

他猛地將黑陶碗往地上一摔，斷脈散濺在青磚上，冒起絲絲白煙。

“快！

給這孽障換身干凈衣服！”

他聲音發顫，“要是惹仙師不快，我扒了你的皮！”

蘇焰慢慢站起身，膝蓋早己麻木。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后落在蘇振南顫抖的手上。

那半柄殘劍還在后腰發燙，像塊烙鐵。

他跟著管家往外走，路過照壁時，瞥見自己在青磚地上的影子——影子手里，似乎正握著一把完整的、流光溢彩的長劍。

問雪宗的仙師為何會找他？

母親留下的聚靈玉藏著什么秘密？

后腰的殘劍又是什么來歷？

蘇焰深吸一口氣，跨出了蘇家祠堂的大門。

陽光刺眼，他看見庭院里站著幾個白衣人，為首的老者鶴發童顏，正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看著他。

而他沒注意到，剛才摔碎的黑陶碗碎片里，一滴殘液滲入磚縫，竟慢慢凝結成了一個詭異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