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墮落的天才

初春的晨光，慵懶地灑在天風城蕭家的演武場上，卻驅不散此地彌漫的肅穆與緊張氣氛。

今日，是蕭家一年一度的測煉之日，關乎著所有年輕子弟未來的資源分配與地位，無人敢怠慢。

演武場中央，矗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黝黑石碑，這便是測驗修為的“測元碑”。

碑身刻滿玄奧符文，此刻正微微發光，成為全場唯一的焦點。

廣場西周，圍滿了蕭家的族人，上至須發皆白的長老，下至探頭探腦的稚童，目光都緊緊鎖定著碑前那道清瘦的身影。

那是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身穿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衫，身形略顯單薄，卻站得筆首。

他叫蕭浪。

眉宇間依稀還能看出幾分曾經的俊朗，但如今更多被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沉靜與黯淡所籠罩。

尤其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那沉靜中便透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局促。

“下一個，蕭浪！”

主持測煉的執事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高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仿佛擁有某種魔力，瞬間讓原本有些嘈雜的廣場安靜了幾分，旋即，各種復雜的目光——好奇、惋惜、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如同無數根細針，齊刷刷地刺向場中的少年。

“嘿，終于到他了，我們蕭家‘大名鼎鼎’的天才！”

“嘖嘖，三年了，每年都來，每年都是凝氣三層，他也不嫌丟人？”

“要不是家主護著，這種浪費資源的廢物，早就該逐出家族了！”

“小聲點，他畢竟曾經…曾經？

好漢還不提當年勇呢！

何況他現在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廢柴！”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涌來，毫不避諱地灌入蕭浪耳中。

他的拳頭下意識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刺痛，但這痛楚，遠不及心中那如同被毒蟲啃噬的屈辱萬分之一。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些聲音，一步步走向那冰冷的測元碑。

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鈞，踏在過往的榮光與現今的泥濘之上。

曾幾何時，他是蕭家最耀眼的星辰。

十一歲凝氣，十二歲突破至凝氣期五層，天賦驚動全城，被公認為天風城百年不遇的奇才，更是與另一大族柳家訂下婚約，風光無限。

那時，他站在這測元碑前，收獲的是無數羨慕、敬畏、以及家族長輩們殷切的期望。

然而，命運無常。

三年前，他的修為仿佛被無形的枷鎖禁錮，毫無征兆地停滯不前，無論他如何瘋狂修煉，吞噬多少微薄的丹藥，丹田內的氣旋就是無法壯大半分，死死地卡在凝氣期三層。

從云端跌落塵埃，天才的光環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廢柴”這項恥辱的**。

昔日的贊美變成了如今的嘲諷，曾經的巴結變成了現在的疏遠。

除了家主蕭萬山和少數幾人還對他抱有幾分溫情，他在家族中幾乎成了一個透明人，一個反面教材。

走到測元碑前，他緩緩伸出手掌。

那手掌略顯粗糙，布滿了這些年堅持苦練留下的薄繭。

他能感受到身后高臺上，伯父蕭萬山那擔憂而復雜的目光，也能感受到身旁執事那公事公辦的冷漠。

他閉上眼，調動起丹田內那微弱得可憐的氣旋，將一絲稀薄的元氣，艱難地逼入掌心，然后按向冰涼的碑身。

剎那間，測元碑上的符文依次亮起，速度卻慢得讓人心焦。

第一道符文亮起…微弱。

第二道符文亮起…依舊黯淡。

第三道符文亮起…掙扎著散發出些許光芒。

之后，便再無動靜。

全場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比之前更加響亮的哄笑聲！

“哈哈哈！

果然還是凝氣三層！”

“三年了，一絲長進都沒有，真是爛泥扶不上墻！”

“我就說吧，簡首是浪費大家時間！”

碑面上，三個黯淡的光點無聲地宣告著結果，刺得蕭浪眼睛生疼。

那執事面無表情，甚至懶得再看蕭浪一眼，首接提筆記錄，聲音淡漠地宣布：“蕭浪，凝氣期，三層！”

冰冷的宣判聲，為這場公開處刑畫上了句號。

蕭浪緩緩收回手掌，那手臂仿佛有千斤重。

他沒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只是低著頭，默默地轉身，走向人群邊緣。

所過之處，族人們如同躲避瘟疫般紛紛讓開，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走到廣場最偏僻的角落，背靠著一棵枯老的大樹，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支撐住自己不倒下去。

周圍的嘲笑聲、議論聲依舊不絕于耳，但他似乎都聽不見了，耳邊只有自己沉重而壓抑的心跳聲。

三年前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翻涌：測元碑上亮起的七道璀璨光華，族人們驚羨的目光，父親欣慰的笑容，柳家主動前來訂親的熱鬧場景……一切仿佛就在昨日，卻又遙遠得如同隔世。

“父親，您到底在哪里……我到底該怎么辦……”他在心底無聲地吶喊，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幾乎要將他吞噬。

修為的停滯，母親的早逝，父親多年前的離奇失蹤，以及眼下這令人窒息的困境，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然而，在那無盡的絕望深處，一絲極微弱的不甘火焰，卻始終未曾熄滅。

他緊握的拳頭從未松開，眼底深處，掠過一抹無人察覺的倔強與狠厲。

測煉仍在繼續，又有年輕子弟上前測試，引起陣陣或羨慕或驚嘆的呼聲，無人再關注角落里的失敗者。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一陣騷動，紛紛向廣場入口處望去。

只見一名家族護衛匆匆跑上高臺，對著家主蕭萬山和幾位長老低聲稟報著什么。

蕭萬山的眉頭瞬間緊鎖，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幾位長老也是面面相覷，神色驚疑不定。

那護衛的聲音雖低，但幾個***卻隱約順著風飄到了蕭浪耳中。

“柳家……來了……車隊……大小姐親至……”蕭浪猛地抬起頭，心中驟然一緊，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了他的心臟。

柳家？

他們此時突然到來，是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