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臘月底的風(fēng)，刮在臉上跟刀割似的，刮的臉生疼。我站在我叔板材店門口，手里捏著那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指尖凍得發(fā)僵，連攥都攥不緊。信封里是我跟著他干了一整年的工錢，三千二百塊。
從正月十六出門，到臘月二十四收工，整整三百一十四天，我一天都沒歇過。每天早上六點不到，我就把店門打開，掃地、擦灰、整理板材、清點五金配件，等著客戶上門。白天有人來買料，我就扛著板材往外搬，大芯板一張幾十斤，一搬就是十幾張，夏天曬得脫皮，冬天凍得手裂口子，從來沒喊過一句累。店里的活，不管是鋸板、開孔、封邊，還是送貨上樓、上門安裝、售后維修，全是我一個人干。我叔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柜臺后面喝茶、抽煙、打電話、跟熟人聊天，有人買東西他報個價，沒人他就刷視頻、打瞌睡，到了晚上把錢一收，關(guān)門回家。

所以這一年店里到底掙了多少錢，我心里比誰都清楚。
光下半年，就賣出一百七十多套柜體板材，加上零散的板材、五金、加工費、安裝費，純利潤穩(wěn)穩(wěn)不下二十萬。這還不算上半年的生意，，老客戶介紹的回頭單，更不算他私下接的幾個工裝小活。
可到了年底結(jié)賬，他竟然把這個信封往我手里一塞，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今年生意一般，開銷大，你先拿著，明年好好干，叔不會虧你。”
拿過信封，我沒拆，也沒看。薄薄的一張信封，冰的我心疼。
把信封慢慢揣進棉襖內(nèi)側(cè)的口袋，拉上拉鏈，對著他點了點頭，聲音很輕：“知道了，叔。”
他看我這么痛快，反倒松了一口氣，臉上立刻堆起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還是你懂事，自家人，咱不計較這些小錢。等咱店再做大一點，我給你算分紅，到時候咱叔侄倆一起掙錢。跟著你叔我，你就放心吧，有叔一口肉，就絕對有你一口湯喝”
我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走出店門的那一刻，冷風(fēng)順著領(lǐng)口往里鉆，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控制不住掉下來。不是凍的，是心寒，是那種從胸口涼到腳底的心寒。
我不是他路邊隨便雇來的臨時工，我可是他親侄子，是他親大哥的兒子。
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