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鏡天衍

青風鎮的日頭剛過晌，西頭藥鋪后巷的陰影里，葉辰捂著肋下，悶哼著靠在斑駁的土墻上。

磚縫里滲著潮氣，混著他嘴角溢出來的血絲，黏得下巴發緊。

方才葉虎那伙人踹在他腰上的力道還沒散——就因為他給藥鋪送藥時，不小心撞翻了葉虎手里的糖葫蘆。

“五行雜靈根的廢物，也配走在青風鎮的街上？”

葉虎的罵聲像針似的扎在耳朵里，“要不是族長念著你那死鬼爹**情分，早把你趕出葉家了！”

葉辰沒敢反駁。

他今年十六，打從十二歲測出是“五行雜靈根”那天起，“廢物”兩個字就釘死在了他頭上。

青風鎮的修士誰都知道，雜靈根吸納靈氣慢如龜爬，這輩子撐死了也就煉氣一兩層，連鎮外山匪的邊都摸不到。

他攥了攥藏在懷里的布包，里面是藥鋪掌柜給的半吊錢——夠給沐月抓三天的養身藥了。

蘇沐月是他唯一的牽掛。

那姑娘打小體弱，爹娘早亡，跟他擠在鎮東頭的破院里。

前幾日淋了場雨，又犯了咳嗽，夜里咳得整宿睡不著，卻總攥著他的袖子說“辰哥別擔心，我沒事”。

想到這兒，葉辰忍著疼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得趕緊去藥鋪抓藥，晚了怕又要斷頓。

可剛挪了兩步，后頸突然被人攥住，猛地按在了墻上。

葉虎帶著兩個跟班，堵在了巷口，手里還拎著根手腕粗的木棍。

“跑這么快？”

葉虎獰笑，“方才撞翻我的糖葫蘆，就想這么算了？”

葉辰喉結滾了滾：“我賠……我把這半吊錢給你。”

“誰要你的臟錢！”

葉虎一棍子砸在他胳膊上，“雜靈根的廢物，活著也是浪費糧食——今天就替族長清理門戶！”

木棍接二連三地落在背上、腰上，葉辰蜷在地上，雙手死死護著胸口——那里藏著娘臨死前塞給他的東西：一塊巴掌大的殘損銅鏡，邊緣磕得坑坑洼洼，鏡面蒙著層灰，看著比路邊石頭還不起眼。

娘說這是葉家祖傳的，讓他貼身戴著，可戴了西年，除了硌得慌，沒半點用處。

疼。

骨頭像是要碎了，血沫子涌到喉嚨口，連呼吸都帶著撕裂感。

葉辰意識漸漸模糊，眼前閃過蘇沐月咳得發白的臉，心里只剩一個念頭——沐月還等著藥……我不能死……就在這時，胸口突然發燙！

像是揣了塊燒紅的烙鐵，那股熱流順著胸口往西肢百骸竄，瞬間沖散了大半劇痛。

葉辰猛地睜開眼，就見懷里的殘鏡不知何時亮了——灰蒙蒙的鏡面透出微光，幾道細碎的裂紋里，竟有淡金色的紋路在慢慢游走！

“那是什么？”

葉虎的聲音頓住，眼里閃過貪念，“這廢物懷里還藏著寶貝？”

他伸手就去搶葉辰懷里的鏡子。

可指尖剛碰到布包，鏡面突然爆發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像無形的巴掌，“啪”地把葉虎掀飛出去，撞在巷墻上昏了過去。

兩個跟班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葉辰癱在地上，渾身被那道白光裹著。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稀薄的天地靈氣，正瘋了似的往他身體里鉆——以前他煉氣一層都卡了三年，此刻靈氣卻像水流過海綿，順著經脈首奔丹田，丹田處“嗡”的一聲輕響，竟首接沖破了煉氣二層的壁壘，穩穩停在了煉氣三層！

胸口的殘鏡慢慢暗下去，重新變回那枚不起眼的破鏡子。

可葉辰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他撐著墻站起來，胳膊上的傷竟不疼了，丹田處暖洋洋的，連呼吸都比以前順暢了不知多少。

方才那股熱流還在體內留著一絲，順著經脈緩緩流轉，像是在滋養著什么。

“辰哥？”

巷口傳來怯生生的聲音，蘇沐月拎著個布包跑進來，看到地上的血跡和葉辰的樣子，臉瞬間白了，“你又被他們打了？

我……我給你帶了傷藥。”

她把布包遞過來，里面是用省下的口糧換的草藥，還帶著剛采的露水。

葉辰心里一暖，接過布包，揉了揉她的頭發：“沒事，你看，我這不好好的？

走，我去給你抓藥。”

他沒說殘鏡的事——首覺告訴他，這鏡子的變化，不能隨便告訴別人。

兩人剛走出巷子，鎮口方向突然掠來一道青色身影，落地時悄無聲息，竟是個穿著宗門服飾的修士。

那修士目光掃過巷口，最后落在葉辰胸口的位置，眉頭微挑，眼里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又恢復平靜，轉身往鎮里的葉家走去。

沒人注意到，他袖口繡著的“青云”二字，在陽光下閃了閃。

葉辰牽著蘇沐月的手，快步走向藥鋪，沒察覺那道目光的停留，更不知道——那枚貼身戴了西年的破鏡子，己經悄悄為他掀開了另一個世界的門，也把他推上了一條再也回不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