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的晚餐

冷。刺骨的冷。并非源于外界，而是從身體內部彌漫開來的、一種生命正在被徹底抽空的冰冷。林寒的意識像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她努力想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斤。耳邊充斥著一種奇怪的、令人牙酸的刮擦聲，還有……吞咽和咀嚼的聲音？發生了什么？她最后的記憶還停留在那扇被瘋狂撞擊的防盜門上。白薇薇，她最信任的閨蜜，那張總是帶著甜美笑容的臉，在貓眼里變得無比扭曲，聲嘶力竭地喊著：“寒寒！開門！他們瘋了！讓我進去！我知道你還有吃的！”然后是門破的巨響，人群像潮水一樣涌了進來。她最后的武器——一把水果刀，被人輕易奪下。她被**在地，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身上。她掙扎著，看向白薇薇，祈求一絲幫助。可她只看到白薇薇退到了人群后面，臉上沒有了驚恐，反而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冷漠？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再后來，劇痛從西肢傳來，意識便沉入了無邊的黑暗。所以……現在呢？是死了嗎？地獄就是永恒的寒冷和這些詭異的聲響嗎？她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終于撬開了一條眼縫。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昏黃搖曳的燭光，映照出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是同一棟樓的鄰居們。平日里和藹可親的王阿姨，總是吹噓自己兒子多厲害的張叔，還有那幾個喜歡在樓下打牌下棋的老頭……他們的臉在燭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眼神空洞，卻又燃燒著一種讓林寒脊背發涼的貪婪。他們圍成一圈，低著頭，手里似乎都拿著什么東西，正在……啃食？那“咔嚓咔嚓”的聲音，就是他們發出來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銹般的腥氣，還有一種肉被烤焦的古怪味道。她的目光艱難地向下移動。她看到了自己。或者說，看到了自己的身體。手臂、小腿……原本該是血肉覆蓋的地方，此刻己是森森白骨，上面還殘留著撕扯的痕跡和凝固的暗紅色。那些鄰居們，正像享用盛宴一般，從她的軀體上割下、撕扯下一塊塊……“啊——！！！”一聲極致的、無聲的尖叫在她靈魂深處炸開！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瞬間吞噬了她！他們……在吃她？！末世第三年，極寒地獄，人性最后的遮羞布被徹底撕碎。易子而食的傳聞她聽過，可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這場“盛宴”的主菜！而組織這場盛宴的，竟是那個她省下口糧接濟、無比信任的白薇薇！“嘖，這腿肉還挺勁道，就是有點柴了，凍太久了。”一個沙啞的男聲評論道，像是品嘗著什么美味佳肴。“知足吧，老李，這年頭能吃到新鮮肉就不錯了。多虧了薇薇啊，要不是她告訴我們這小妮子還藏了一整個柜子的罐頭和壓縮餅干，咱們還得餓肚子。”王阿姨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諂媚。“薇薇就是心善，還想著大家。”林寒的眼珠艱難地轉動，終于看到了白薇薇。她就站在不遠處，身上裹著原本屬于林寒的頂級羽絨服，手里端著一個不銹鋼杯子，正小口啜飲著。她看起來比其他人干凈得多，也從容得多。感受到林寒的目光，她緩緩轉過頭，臉上露出一個林寒無比熟悉的、溫柔無害的笑容。她走了過來，蹲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柔地說：“寒寒，你醒啦？別怪我，要怪就怪這該死的世道吧。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她的目光掃過林寒殘破的身體，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憐憫：“你反正也快死了，不如發揮最后的價值，幫大家熬過去。你看，大家多感激你呀。”感激？林寒看著那些瘋狂啃噬她血肉的鄰居，看著白薇薇虛偽的笑容，無邊的恨意如同巖漿，瞬間沖垮了恐懼和劇痛！是她引狼入室！是她告訴這些人自己還有物資！是她帶頭破的門！為什么？！就為了那點食物？還是為了享受這種掌控他人生死的**？！“你……”林寒的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般的嗬嗬聲，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想朝那張惡毒的臉吐出口血水。白薇薇輕易地避開了，她臉上的笑容加深，甚至帶上了一絲戲謔。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撫過林寒冰冷的臉頰，然后，緩緩移向她的脖頸。“別掙扎了，寒寒，很快就不疼了。”她的聲音甜蜜如毒藥，“安心地去吧。你的物資，你的衣服，還有你這套不錯的房子……我都會替你好好‘保管’的。”冰冷的餐刀貼上了林寒的喉嚨，那刺骨的寒意讓她最后的意識猛地一顫！不！她不能死！絕不能這樣窩囊地成為這些**的口糧！她不甘心！她恨！如果有來世！如果有如果！她要讓所有背叛她、傷害她的人，百倍償還！極致的怨恨化作了最后的執念，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變暗…………猛地，林寒倒抽一口冷氣，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浮出水面，心臟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撞破胸腔！刺眼的陽光透過明亮的落地窗灑進來，晃得她眼睛生疼。身下是柔軟昂貴的床墊，身上蓋著輕暖的羽絨被。空氣中彌漫著她最喜歡的藍風鈴香薰的味道，恬淡安寧。劇烈的喘息漸漸平復，她茫然地環顧西周。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衣帽間里琳瑯滿目的衣裙，梳妝臺上擺放整齊的護膚品……這是她的臥室。三年前，末世還未降臨時的臥室。她猛地抬起自己的手——白皙，纖細，完整無缺。沒有白骨，沒有牙印，沒有凝固的鮮血。溫暖的陽光照在皮膚上，帶來真實的暖意。剛才……那是夢？一個無比真實、無比殘酷的噩夢？不！那徹骨的寒冷，被分食的劇痛，白薇薇冰冷的指尖和惡毒的話語，鄰居們瘋狂咀嚼的畫面……每一個細節都刻骨銘心！那不可能是夢！她顫抖著手抓過床頭的手機。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11月15日，上午9:30。日期下方還有一條未讀短信，來自白薇薇：寒寒小懶豬，起床沒？今天天氣超好，我們去新開的那家*runch打卡呀？我快到你家啦！(*￣3￣)╭和“夢里”收到的那條，一字不差。林寒盯著那條短信，盯著那個熟悉的撒嬌表情，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轟然沸騰，燃燒起滔天的恨火！不是夢。她回來了。她從那個血肉模糊、絕望冰冷的地獄，回來了！回到了末日降臨的前三十天！巨大的沖擊讓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卻不是出于悲傷，而是極致的憤怒和重生帶來的狂喜！“叮咚——叮咚——”門鈴在這時響起，格外清脆。門外傳來白薇薇那把甜得發膩的嗓子：“寒寒？在家嗎？我給你帶了超好吃的可頌哦！”林寒猛地抬起頭，淚痕未干的臉上，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淬了毒的刀鋒。她掀開被子，光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房門。鏡子里映出她此刻的模樣——年輕，美麗，鮮活，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唯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殘酷和殺意。盛宴是嗎？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白薇薇，我親愛的閨蜜。這場盛宴，誰是誰的餐點，現在……該換一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