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路漫漫長

朦朧間，月如鉤，星光剛好。

窗外燈火璀璨車水馬龍。

一地碎銀終被朝霞的第一道微光全部擊碎。

一九九九年三月三十日的朝陽，在星辰大海中冉冉升起。

一場糾葛牽絆了一生的姐弟戀，也就此展開……山腳下，莊晏中學昏黃的教學樓里，高低起伏的讀書聲聲聲入耳……慧嫻披了件白色的單衣，撩開灰蒙蒙的窗簾看著窗外的一切……仿佛曾經來過，一磚一瓦和空氣的氤氳都如此熟悉。

又好像是第一次來，所有的都那么新奇，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環境都等著自己去一點一點認識。

昨天，才剛剛來報到。

師范畢業后，第一次以老師的身份來學校報到，結果就出丑了……想想也是好笑。

莊晏中學剛剛建好的教學樓，在各鄉村里的學校來看，算是首屈一指了。

恢弘的二層樓，環抱著一圈辦公室，通過中間一條不長的甬道就到了操場。

慧嫻推著自行車穿過甬道時，隱約能聽見坐在甬道里的幾個人說，“呵！

好俊俏個學生！”

她看看教學樓又看看兩旁的辦公室，哪個是校長辦公室？

回頭便想打聽甬道里的幾個人，這時一個矮胖子中年人見狀便過來道：“你找誰啊？”

慧嫻看看來人，道：“校長辦公室是哪一間？

我是來報到的老師。”

矮個子中年人道：“哦，你就是分配過來的老師？”

他手向東邊指了指，“那兒就是校長辦公室。”

慧嫻按圖索驥，到了校長辦公室門口站首了一聲喊：“報告！”

屋內良久才道：“進來！”

慧嫻進門后，看見辦公桌后端坐的那個中年人，道：“您就是劉校長吧？”

“嗯，你是徐老師吧？”

“您認識我？”

“當然認識了，我去鎮教委辦選的你來咱學校實習！”

“哦，謝謝！

我一定好好教學！”

“徐老師，你學的什么專業來著？”

“中文。”

“哦，中文，不錯。

不過目前不能安排你教文科類的課。

咱這本來師資力量就不夠，加上原來教初三化學的老師請了長假。

初三的老師就更加緊缺，所以先得安排你去任初三化學老師。

不知道你能不能接手？”

劉校長端起水杯啜飲一口道。

“教初三化學？

劉校長，我剛來就教初三，我怕不能勝任。

別耽誤了學生們！”

慧嫻筆首的站著道。

“徐老師，別站著了，坐下說話。”

慧嫻坐在辦公桌前的凳子上，道：“劉校長，能不能讓我先教初一年級？”

劉校長笑笑道：“你不太了解咱們學校的情況，咱們這好多老師根本沒上過多少學。

好多都是民辦教師，說實在的，有的上課照著書上的念都念不對。

有些讀錯的字還是臺下的學生們給更正。

你說這樣的老師怎么能去教初三年級？

像你這樣正經師范畢業的老師，在咱們學校那是鳳毛麟角啊！”

說罷，他起身給慧嫻倒了一杯水。

“不要有思想負擔。

照本宣科，不犯低級性錯誤就行。”

低級性錯誤？

什么意思？

別念錯字就行？

我天！

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好，既然這樣那就服從學校的安排。”

慧嫻道。

劉校長走出辦公室朝著甬道方向喊了一聲，“張主任！”

不一會剛才給慧嫻指路的矮胖中年就來到了辦公室。

“校長，有什么指示？”

“徐老師，這是咱們學校教務處主任，也是你們初三年級組組長。

張有山，張主任。”

劉校長道。

慧嫻聽了介紹便起身。

“我們剛才見過了。

徐老師，你好！”

說著張主任便伸出手要和她握手。

慧嫻微微彎腰道一聲“張主任好”回絕了他伸出來的手。

張有山略覺尷尬，伸出的手隨即變換了往下擺擺示意道：“坐，坐！”

“張主任，剛才我和徐老師己經商量好了。

暫時安排在你們初三年級組，任化學老師。

回頭你安排和吳老師對接一下課時進程。

徐老師剛從師范畢業，年輕，你們要多照顧！”

劉校長道。

“好的，放心吧校長。

一定搞好團結！”

張有山道。

“住的話……就和顧小紅住一個辦公室吧，相互有個照應。

另外安排個接風宴，初三年級在校的老師都參加，大家熱鬧熱鬧！

正好都介紹認識一下。”

劉校長道。

“那就安排在今晚上？

你看行不？”

“今天晚上我有點事，明天晚上吧。

就在我辦公室！

明天下午去張羅點菜，大家沒事的一起動手做做。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嘛！”

“接風宴就算了吧校長，下班我還想早點回家。”

慧嫻道。

“那怎么行？

新來的老師咱們都要一起坐坐，大家認識一下，也好快速融入工作當中。

你就不要推辭了！”

劉校長道。

慧嫻道未置可否。

“張主任，你帶著徐老師去顧老師那吧，安排一下辦公室。”

“好的！”

說了話兩人就往外走，“對了！

徐老師，那個……以后再來我辦公室敲門就行，別喊‘報告’了！”

慧嫻想到這還能感受到當時多么的尷尬。

上了這么多年的學，習慣了到老師那喊報告。

呵呵，忘了己經是老師了！

顧小紅下了早自習回來見慧嫻撩著窗簾向外看，道：“徐老師，這么早醒了？

怎么不多睡會兒？”

“哦，顧老師。

可能是換了地兒吧，睡的不那么實。”

慧嫻放下那藍色的窗簾道。

“都怪我，要不是你昨天幫我洗這些東西，也不至于弄到那么晚，耽誤你回家。”

“顧老師，你可別這么說。

你還給我做了那么多好吃的呢！

再說，總得適應新的環境啊！”

“你洗漱一下，我帶你去食堂吃點飯。”

慧嫻跟著顧小紅往食堂去，一路上看到來來往往的學生們朝氣蓬勃，年輕真好！

“徐老師，你看那是學生廁所，挨著這個路口的就是咱們老師的廁所。

報告喊錯了倒沒事，別再進錯廁所。

到時候和一幫學生蹲在一起可就尷尬了！”

顧小紅道。

慧嫻笑道：“顧老師，你可真會說笑！”

“這不，從這進去前邊就是食堂，右手邊是學生宿舍。”

顧小紅指指畫畫的道。

“食堂的飯很一般啊，早上飯就對付吃一口。

等我下了課，我帶你去村里的超市買點菜，中午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順便看看莊晏村，回頭你自己出來買東西也知道道兒。”

昨天才和顧小紅第一次見面，就覺得好相處。

人和人之間很微妙，有些人一看就覺得合得來，像顧小紅。

有些人一看就不對付，像那個矮胖子張主任，他撩開校長辦公室的竹門簾，她從他跟前過時，她分明感覺到他使勁聞了聞！

真膩歪人！

兩人從食堂出來，顧小紅道：“咋樣，咱食堂的伙食如何？”

慧嫻笑笑不語。

“所以，一般大家都是自己做飯吃。

就我昨晚做飯的地兒，咱門口實驗樓的樓梯拐角，都在那做飯。

只要住校的老師，液化氣大家平攤，到也沒多少錢。

還是自己做的好吃！”

“實驗樓？”

“這么叫習慣了。

本來規劃是二層樓，結果一層蓋好后沒錢了，就只蓋了一層。

縣里財政緊張，咱現在都是一年一開支。

你知道不？”

“知道，來之前就聽說了。

也不錯，能攢住錢。”

“呵呵，能從另一面看問題，挺好！”

顧小紅十點下了課帶著慧嫻去村子里買菜。

莊晏村除了主路是九零年鋪的柏油路，其他都是鄉間的小土路。

不下雨還好，只是鞋上一層灰，下了雨就沒法走。

一路跟著顧小紅路過好多灰墻磚瓦的老房子。

村里的人愛在門口三三兩兩坐著聊個家長里短，她們看見慧嫻過去，都道：“呦！

這是誰家閨女？

長這么俊！”

“是啊，誰家閨女？

肯定不是咱村的！”

慧嫻走這一道兒，總能讓人盯著看上好半天，回頭率是百分百。

村子里有兩家小賣鋪，一家大點的攆了時興把小賣鋪的牌子摘了，換成“國順超市”。

慧嫻對于莊晏村的印象還不錯，柔軟古老。

只是回來時突然竄出來的狗給嚇了一跳。

村子里的楊絮多了起來，輕盈地飛起落下如雪似紗。

天上白云朵朵和這凡間的楊絮兩相印，首襯的慧嫻一身紅色的運動衣，在天地間如花如火。

兩人從超市買了菜便回學校，行至學校門口時，就聽見學校東圍墻那邊有人喊“雨哥！

我錯了！”。

然后就見一人神色慌張的跑了出來，緊接著后邊又有五六個人追了出來。

顧小紅見狀，趕緊拉著慧嫻往學校走。

慧嫻見這場面嚇一跳，回了辦公室心還突突跳。

“顧老師，剛才那幾個人是干啥的？

那么多人欺負一個？

嚇死我了！”

“人多我也沒看全，就見江浩雨了。

他是那幫混混的頭頭，在莊晏村可有名了。

不過也不是什么好名聲，跑那個也不是啥好東西！

不對呀，今天周二他不該在家啊！”

“江浩雨？

這名字怎么這么耳熟？

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慧嫻看著窗外喃喃自語……冀東省師大的大一男生宿舍201，一陣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打破了凌晨的安寧！

“浩雨！

浩雨！

快醒醒！

省二院來電話了，說她昨晚就昏迷了！

叫你趕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