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桌

青禾縣一中的開學日，陽光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干。

校門口擠滿了前來報到的高一新生，有家長陪同的城里學生，也有像沈知這樣獨自拖著行李、從鄉下趕來的農村孩子。

沈知站在樹蔭下，面無表情地擦掉額頭的汗。

她的校服是二手市場淘來的，洗得發白，褲腳還短了一截，露出纖細的腳踝。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攥著的分班名單，確認自己是在高一（7）班，然后抬腳往教學樓走去。

剛走到樓梯拐角，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沒等她回頭——"讓開！

別擋路！

"一道身影猛地撞上她的肩膀，沈知踉蹌兩步，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洗漱用品散了一地。

牙膏被踩扁，香皂盒裂開，連她攢錢新買的毛巾都沾上了灰撲撲的鞋印。

沈知緩緩抬頭，對上了一雙帶著不耐煩的眼睛。

撞她的是個高挑的女生，扎著利落的馬尾，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

她手里拎著一個籃球，看樣子是剛從操場跑過來。

"你瞎啊？

"沈知冷冷開口。

女生愣了一下，隨即挑眉，嘴角扯出一個挑釁的笑："你自己站路中間擋道，怪我？

"沈知蹲下身，慢條斯理地撿起自己的東西，然后站起身，首視對方："踩壞別人的東西，連句道歉都不會說？

"女生嗤笑一聲："不就一條破毛巾嗎？

賠你就是了。

"說著，她從口袋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隨手往沈知身上一丟。

紙幣飄落在地。

沈知盯著她，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女生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皺了皺眉："怎么，嫌少？

"沈知彎腰，一張一張撿起錢，然后——猛地抬手，把錢拍回對方胸口！

"誰稀罕你的臭錢？

"她一字一句道，"下次再撞人，記得帶腦子出門。

"女生臉色一變，一把拽住沈知的手腕："你再說一遍？

"沈知甩開她，冷笑："怎么，耳朵也不好使？”

兩人劍拔弩張地對峙著，周圍己經有學生好奇地看過來。

女生咬了咬牙，似乎想發作，但最終只是狠狠瞪了沈知一眼："行，我記住你了。

""榮幸。

"沈知扯了扯嘴角，拎起自己的東西，頭也不回地走了。

——冤家路窄。

當沈知走進高一（7）班教室，看到靠窗座位上的那個熟悉身影時，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那個女生——康云云，正翹著二郎腿，低頭玩弄著課本，察覺到視線后抬頭，和沈知西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一秒。

康云云咧嘴笑了，笑容里帶著明顯的挑釁："喲，真巧啊。

"沈知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徑首走向教室另一側的座位。

班主任很快走進來，開始點名。

當念到"康云云"時，女生懶洋洋地舉了下手："到。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康云云，你是體育特長生吧？

以后訓練記得提前請假，別遲到。

""知道了。

"康云云敷衍地應了一聲，目光卻有意無意地往沈知這邊瞟。

沈知假裝沒看見，低頭翻書。

然而，命運似乎鐵了心要跟她們作對。

"座位暫時按身高排，之后會再調整。

"班主任掃視一圈，"沈知，你和康云云坐一起。

"沈知："……？

"康云云："……哈？

"全班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低低的起哄聲。

沈知深吸一口氣，拎著書包走向康云云旁邊的座位。

康云云歪著頭看她，笑得惡劣："怎么，不樂意啊？

"沈知把書包往桌上一放，語氣平靜："別煩我。

"康云云哼笑："誰稀罕煩你？

"兩人各自別開臉，誰都沒再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梁子，算是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