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尺下的愛

“從今天起，你要住在陸宅，你需要上學(xué)的時候去上學(xué)，不需要的時候，我會安排人教你該學(xué)的東西，你的吃穿用度，我會負責(zé)，你的行為舉止，需要符合我的要求。”

陸執(zhí)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響起，每一個字都像在宣讀判決。

沈未晞沉默。

“有問題嗎？”

陸執(zhí)問。

沈未晞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雨天的光線很暗，他的側(cè)臉在陰影中顯得棱角分明。

“我還需要做什么？”

她問。

陸執(zhí)也轉(zhuǎn)過頭，看著她。

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沈未晞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狼狽的倒影。

“做我讓你做的事。”

他說。

“如果我做不到呢？”

陸執(zhí)從座位旁邊拿起一樣?xùn)|西。

那是一把尺子，木質(zhì)的，深棕色，邊緣被打磨得很光滑，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那就學(xué)會做到。”

他說著，用尺子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啪——啪——聲音在車廂里像某種不祥的節(jié)拍。

沈未晞的視線落在那把尺子上。

她的肋骨突然隱隱作痛，雖然肋骨從來沒有斷過，但此刻，她莫名地覺得，它好像隨時會斷。

“第一個規(guī)矩，”陸執(zhí)說，尺子停在空中，“回答我的問題，只有兩種方式：‘是，陸先生’，或者‘不，陸先生，我錯了’，明白嗎？”

沈未晞看著他，看著那把尺子，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模糊雨景。

雨刷在車窗上來回擺動，發(fā)出規(guī)律的聲響。

像倒計時。

又像某種東西開始的聲音。

終于，她開口了：“是，陸先生。”

陸執(zhí)點了點頭，收回了尺子。

“很好。”

車子繼續(xù)向前，駛向一個沈未晞完全陌生的方向。

雨越下越大，砸在車頂，像無數(shù)只小錘子在敲打她。

沈未晞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手里，那個濕透的文件袋，己經(jīng)被她攥得變了形。

而她的另一只手，悄悄探進外套口袋，摸到了一樣堅硬的東西。

那是她從家里帶出來的鑰匙。

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是她和過去唯一的聯(lián)系了。

她緊緊握住，握到指節(jié)發(fā)白，握到鑰匙的齒痕深深印進肉里。

疼。

但她需要這份疼。

需要它提醒自己，她是誰，她從哪來，以及——她要往哪去。

車子穿過大半個城市，最后駛?cè)胍黄察o的別墅區(qū)。

雨中的別墅看起來像一座座灰色的堡壘，沉默，森嚴。

最深處的那棟，是陸宅。

鐵門緩緩打開，車子駛?cè)耄Ｔ谥鳂乔啊?br>
司機撐傘下車，拉開后座的門。

陸執(zhí)先下車，站在傘下，回頭看向沈未晞。

“下車。”

沈未晞松開緊握鑰匙的手，深吸一口氣，彎腰下車。

雨水瞬間再次將她包裹。

她沒有跑，沒有躲，只是站在那里，仰頭看著眼前的建筑。

三層樓，歐式風(fēng)格，每一扇窗戶都黑著，像一只只沒有眼白的眼睛，沉默地俯視著她。

“歡迎來到陸宅，你的新家。”

陸執(zhí)說完，轉(zhuǎn)身走進大門。

沈未晞跟著。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命運的骨頭上。

嘎吱。

門開了，里面是寬敞的大廳，水晶燈的光冰冷而華麗。

陸執(zhí)走進去，將傘遞給迎上來的傭人，然后轉(zhuǎn)身，看著站在門口渾身濕透的沈未晞。

“進來。”

沈未晞跨過門檻。

身后，大門緩緩關(guān)上。

砰的一聲，不重，但足夠讓沈未晞的心臟，狠狠顫了一下。

她站在大廳中央，水滴從她的裙擺滴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暈開一小灘水漬。

陸執(zhí)走到她面前，再次拿出那把尺子。

“抬頭。”

沈未晞抬起頭。

陸執(zhí)用尺子的末端，輕輕挑起她的下巴，木頭貼著皮膚，冰涼，堅硬。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逡巡，像在檢查一件剛到手的新品。

“記住今天的樣子，記住你一無所有的樣子，記住是誰給了你屋檐，給了你干凈的衣服，給了你繼續(xù)上學(xué)的機會。”

他說的每個字都像根釘子，用力鑲進了沈未晞的耳朵里，沈未晞的睫毛顫了顫。

陸執(zhí)繼續(xù)說，尺子順著她的下頜線慢慢滑到鎖骨，然后停住：“從今天起，我是你的主人，你的老師，你的規(guī)則，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他俯身，湊近她耳邊，溫?zé)岬臍庀娫谒钠つw上，但沈未晞只覺得冷。

“服從。”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又重如千鈞。

沈未晞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她的眼睛里，最后一點屬于十八歲少女的光，熄滅了。

“是，陸先生。”

她的聲音毫無波瀾，像一潭死水。

陸執(zhí)滿意地收回尺子，對旁邊的傭人吩咐：“帶她去房間，洗干凈，換身衣服，然后帶到書房來。”

“是，先生。”

傭人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表情恭敬，但眼神里有沈未晞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憐憫，又像是警告。

沈未晞跟著傭人上樓。

木質(zhì)的樓梯很寬，踩上去發(fā)出空洞的聲響。

走廊很長，兩邊的墻上掛著一些抽象畫，色彩濃烈，線條扭曲，像某種無聲的吶喊。

傭人在一扇門前停下：“沈小姐，這是您的房間，浴室在左邊，衣柜里有準備好的衣服，請您在半小時內(nèi)收拾好，先生不喜歡等人。”

沈未晞點頭：“謝謝。”

傭人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zhuǎn)身離開了。

沈未晞推開門。

房間很大，有獨立的浴室和衣帽間。

裝修是簡約的北歐風(fēng)格，以白色和灰色為主，干凈，整潔，也冰冷。

不像是一個房間，更像是一個展示柜。

她走進去，關(guān)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終于，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掏出口袋里的鑰匙，把它舉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又慢慢放進貼身的衣袋里。

然后，她開始**服，濕透的黑色連衣裙，內(nèi)衣，襪子，一件件，扔在光潔的地板上。

她赤腳走進浴室，打開花灑，熱水傾瀉而下，沖走了雨水，但沖不走那種浸入骨髓的冷。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十八歲，皮膚白皙，身材纖細，臉上還帶著點未褪盡的嬰兒肥，眼睛很大，但此刻空洞無神，像兩顆漂亮的玻璃珠子。

她抬起手，**自己的鎖骨，那里，剛才被尺子碰過的地方，好像還殘留著那種冰涼的觸感。

她用力搓了搓，皮膚紅了。

但那種感覺，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