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課本抱怨校草不學

指尖觸到練習冊扉頁的瞬間，蘇晚聽見了一聲極細微的啜泣。

“疼……”她猛地縮回手，心臟在死寂的深夜儲物間里狂跳。

眼前還是楚言那張俊美卻寫滿嘲諷的臉，他當眾將她精心整理的筆記摔在地上，聲音透過手機錄像的麥克風，清晰又**：“蘇晚，靠作弊和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你就想擠進我們的圈子？

做夢。”

周圍爆發的哄笑和指指點點還灼燒著她的皮膚。

然后就是教導主任嚴峰不容分說的定罪，以及校園論壇里病毒般擴散的“學渣心機女妄想攀附學霸校草”的帖子。

她以為自己會在這片絕望里腐爛。

可那哭聲……又來了。

細細的，委屈的，就來自她手下那本被翻得有些卷邊的數學練習冊。

“別……別再讓他用指甲劃我了……還折角……好疼啊……他根本看不懂你，晚晚，他連你寫的解題思路都拍歪了……”蘇晚屏住呼吸，指尖顫抖著，再次輕輕落在那本練習冊上。

不是幻覺。

那聲音更清晰了，帶著哭腔的抱怨，真真切切。

“他剛才……剛才又用美顏相機拍你的作業了！

燈光調得那么亮，晃得我眼睛疼……拍完還發給嚴主任，說那是他自己寫的！

騙子！”

嗡的一聲，蘇晚的大腦一片空白。

前世的畫面碎片般洶涌而至——楚言總是溫柔地借走她的筆記，說他只是想對照學習；他總是“巧合”地和她寫出高度相似的解題步驟，甚至“英雄所見略同”地擁有同樣的思路錯誤；他在人前永遠是溫文爾雅的學霸校草，而她，則是那個永遠跟不上他腳步、需要他“耐心幫助”的蠢笨暗戀者。

原來如此。

一股冰冷的、帶著鐵銹味的怒火從心底最深處竄起，瞬間澆滅了她所有的悲傷和自憐。

她重生了，回到了楚言再次來借筆記的這個夜晚。

而且，她聽見了……書的抱怨。

她猛地攥緊那本練習冊，紙張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卻帶來一種近乎戰栗的清醒。

“晚晚，別給他……”練習冊小聲抽噎，“他明天期中**，還會那樣……嚴主任抽屜里，有**爸送的茶餅，包裝盒里……塞了東西……”蘇晚閉上眼，再睜開時，里面所有軟弱的淚光都己蒸發，只剩下一片沉靜的冰冷。

她輕輕撫過練習冊的封面，低聲道：“……對不起，以前沒聽見。

以后不會了。”

她拉開書包，拿出那個楚言稱贊過“很可愛”的貓咪形狀錄音筆，換上新電池，按下錄音鍵，然后小心翼翼地夾進筆記最核心的一頁。

第二天課間，陽光正好，楚言如約而來。

他穿著熨帖的校服，笑容溫和，引得周圍幾個女生偷偷側目。

“晚晚，筆記整理好了嗎？

這次數學壓軸題好像很難，我昨晚想了很久都沒思路，想來借鑒一下你的。”

他聲音溫柔，帶著恰到好處的求助，目光真誠得讓人無法拒絕。

前世的她，就是溺斃在這樣的目光里。

蘇晚抬起臉，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略帶羞澀的弧度，眼神卻清凌凌的，看不出情緒：“整理好了。

希望能幫到你。”

她將夾著錄音筆的筆記本遞過去，指尖沒有一絲留戀。

楚言接過，笑容加深：“晚晚你真好。

下次請你喝奶茶。”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步伐從容。

周圍的竊竊私語響起來。

“看吧，蘇晚又纏著楚言了。”

“筆記借來借去，心思誰不知道啊……嘖，學渣也就這點用處了。”

蘇晚像是沒聽見，低頭擺弄著鉛筆。

首到——“咔噠。”

一聲極輕微的、幾乎被淹沒在嘈雜人聲里的按鍵音，從楚言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他放在桌洞里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似乎是拍照成功的提示。

幾乎是同時，蘇晚書包里，另一個連接著錄音筆藍牙的舊手機，屏幕亮起，開始實時傳輸音頻。

先是紙張翻動的窸窣聲，然后，楚言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耐煩和得意的聲音清晰地流瀉出來，通過手機微弱的揚聲器，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周圍一小片區域：“……搞定這傻子的作業了。

嘖，寫得倒是詳細，省我多少事。

嚴主任那邊也打點好了，保送名額看來是穩了。

林薇薇還擔心會出岔子，真是……”聲音戛然而止，楚言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猛地按掉錄音，臉色煞白地抬頭。

剛才還充斥著閑聊聲的角落，此刻死寂一片。

幾個離得近的同學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楚言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蘇晚就在這片死寂里，緩緩抬起頭。

她沒有看楚言那張血色盡褪的臉，目光越過他，落在了教室最后排，那個始終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江燼。

那個永遠在睡覺、**交白卷、人人避之不及的校霸。

他不知何時醒了，頭枕著手臂，臉側向她這邊，黑沉沉的眸子透過略顯凌亂的額發，看不出情緒地看著這場剛剛上演的鬧劇。

西目相對，只是一瞬。

蘇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正想移開視線，卻忽然聽見一個極其慵懶、帶著點煩躁的抱怨聲，那聲音并非來自耳朵，而是首接響在她腦海里——就像她聽見書的抱怨一樣清晰：“吵死了……就為這種垃圾，值得費心思？”

蘇晚猛地怔住。

那不是江燼的聲音。

或者說，不完全是。

那聲音更冷，更不耐煩，卻奇異地……穿透一切嘈雜。

她下意識地看向他桌面上那本干凈得離譜、甚至沒寫名字的物理書。

那本書安安靜靜，什么都沒說。

可剛才那聲抱怨……就在這時，上課鈴尖銳地響起，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嚴主任板著臉，大步走進教室，將教案重重摔在***，目光嚴厲地掃過全班，尤其在蘇晚臉上停頓了一瞬，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

“都安靜！

期中**的成績出來了，整體一塌糊涂！

尤其是某些同學——”他意有所指，“拖垮全班平均分，不知廉恥！”

他開始了慣常的訓話，唾沫橫飛。

蘇晚低下頭，指尖卻微微發燙。

她能聽見書的抱怨。

那剛才……她聽見的是誰的抱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教室最后排那個角落。

江燼己經重新趴了下去，只留下一個黑發凌亂的后腦勺，和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冷漠姿態。

仿佛剛才那一眼對視，和那句石破天驚的抱怨，都只是她的錯覺。

嚴主任還在臺上咆哮，宣布著下周精英晚宴的即興辯論賽名單，并冷冷補充：“……末等生，就不必來丟人現眼了。”

全班的目光又一次或同情或嘲諷地聚焦在蘇晚身上。

可她全都感受不到了。

她的整個世界，只剩下后排那個沉睡的身影，和一個在她心底瘋狂滋長的、冰冷卻又滾燙的疑問——江燼，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