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球場初遇

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最后一點黏膩的熱意，吹過明德中學教學樓前的香樟樹，葉子簌簌響著，像藏了一整個夏天沒說完的話。

林洋抱著剛領的高二新課本，跟在舍友張萌萌身后，腳步慢得像踩在棉花上。

“林洋！

你走快點啊，再磨蹭一會兒，排球賽都要開始了！”

張萌萌轉過身，馬尾辮隨著動作甩了一下，臉上滿是急切。

她手里還攥著兩張皺巴巴的加油貼紙，是早上在小賣部順手買的，粉紫色的，印著歪歪扭扭的“加油”字樣。

林洋無奈地加快腳步，把懷里的數學練習冊又往緊抱了抱。

封面上剛寫的名字“林洋”還帶著筆鋒的溫度，墨跡沒完全干透，蹭得指尖有點*。

“有什么好看的啊，不就是男生打球嗎？”

她小聲嘀咕，聲音被風吹得散了點，卻還是被張萌萌精準捕捉到。

“什么叫沒什么好看的？”

張萌萌停下腳步，雙手叉腰，擺出一副“你不懂”的表情，“這可是高二男生排球社的第一次友誼賽，聽說咱們班的趙宇也在，還有隔壁班那個超厲害的主攻手，叫什么……周清醒！

對，就是他，上次運動會我見過他扣球，帥到爆炸！”

林洋的腳步頓了一下。

周清醒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聽過。

是開學時班主任念班級名單時？

還是剛才領課本時，從某個同學的嘴里飄過來的只言片語？

她記不太清了，只覺得這三個字組合在一起，像初秋清晨的霧，有點清冽，又有點模糊。

“我對這個沒興趣，”林洋把視線移到旁邊的公告欄上，那里貼著高二的課程表，紅色的粉筆字寫得密密麻麻，“我想回宿舍把課本整理一下，下午還要上新課呢。”

“整理課本什么時候不能整理？”

張萌萌過來拉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熱情，“就去看半小時，半小時就行！

看完咱們就回宿舍，好不好？

你看我都沒人陪，你要是不跟我去，我一個人多無聊啊。”

張萌萌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林洋最受不了她這副模樣。

她們倆從高一就住一個宿舍，張萌萌性格像小太陽，總是熱熱鬧鬧的，而林洋偏安靜，喜歡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這一年來，張萌萌拉著她去了不少她原本不會去的地方——操場看露天電影，食堂搶限量的糖醋排骨，甚至是周末去校外的文具店淘好看的筆記本。

林洋嘆了口氣，把懷里的課本往張萌萌手里塞了兩本，“那說好了，就半小時。”

“耶！

林洋你最好了！”

張萌萌立刻笑開了花，接過課本抱在懷里，拉著林洋就往操場跑。

明德中學的操場在學校最南邊，隔著兩棟教學樓，遠遠就能聽到隱約的歡呼聲。

越靠近，聲音越清晰，還有排球砸在地面上的“砰砰”聲，像鼓點一樣，敲得人心尖發顫。

操場周圍己經圍了不少人，大多是女生，手里拿著礦泉水和加油棒，嘰嘰喳喳的，像一群興奮的小麻雀。

張萌萌拉著林洋擠到前排，找了個靠近網子的位置站定。

這里視野正好，能清楚地看到場地上的人。

林洋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球場，十幾個穿著藍色運動服的男生正在熱身，有的在傳球，有的在練習墊球，汗水順著他們的額角往下流，浸濕了運動服的領口，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你看，那個穿12號的就是趙宇！”

張萌萌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洋，指著場邊一個高個子男生。

林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趙宇正和旁邊的人說話，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看著很開朗。

就在這時，場上突然傳來一陣更響亮的歡呼聲。

林洋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正好落在球場中央的那個男生身上。

他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藍色運動服，只是運動服的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

他的頭發很短，是清爽的板寸，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飽滿的額頭上。

他微微低著頭，手里拿著排球，視線專注地盯著對面的場地，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鼻尖很挺，嘴唇抿成一條首線，透著一股認真的勁兒。

“看到沒？

那個就是周清醒！”

張萌萌的聲音帶著激動，“他可是排球社的主力主攻手，超厲害的！”

林洋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以前從來沒覺得，一個人認真的樣子能這么打動人。

周清醒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個普通的排球，卻像是整個球場的中心。

周圍的歡呼聲、說話聲、排球落地的聲音，好像都在一瞬間變得模糊起來，只剩下他專注的眼神，和他手里那個橙色的排球。

就在這時，周清醒動了。

他先是往后退了兩步，然后雙腳微微分開，膝蓋彎曲，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了準備起跳的姿勢。

旁邊的隊友把球傳了過來，排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著他的方向飛來。

周清醒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獵物的獵豹。

他雙腳猛地蹬地，身體瞬間騰空而起，手臂用力向后揮去，然后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勢，狠狠扣向對面的場地！

“砰！”

排球砸在地面上的聲音格外響亮，像是一聲驚雷，在林洋的耳邊炸開。

對面的隊員根本來不及反應，球己經落在了界內。

場上立刻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女生們的尖叫此起彼伏。

張萌萌也跟著歡呼起來，手里的加油貼紙都快被她捏皺了。

而林洋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還停留在周清醒身上。

他扣完球后，穩穩地落在地上，轉過身，和隊友擊了個掌。

他的臉上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不是那種很張揚的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眼神里透著一絲輕松。

陽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閃爍。

那一刻，林洋覺得，九月的風好像突然不那么熱了，甚至帶著一點清爽的涼意。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揣了一只兔子，在胸腔里蹦來蹦去，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里的課本，課本的邊角硌得手心有點疼，卻讓她覺得很真實——剛才看到的一切，不是幻覺。

“林洋？

你發什么呆呢？”

張萌萌推了她一下，“周清醒是不是超帥？

我沒騙你吧！”

林洋猛地回過神，臉頰有點發燙。

她趕緊把視線移開，落在遠處的看臺上，聲音有點不自然：“沒……沒什么，就是覺得……打得還行。”

“什么叫還行啊？

這叫超厲害！”

張萌萌不滿地嘟囔著，又把視線轉回場上，“你看你看，他又要扣球了！”

林洋的目光忍不住又飄了回去。

周清醒又一次起跳，動作和剛才一樣，利落而有力。

他的手臂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排球再次精準地落在對面的場地里。

歡呼聲再次響起，而林洋的心跳，又一次漏了一拍。

她知道，從今天起，周清醒這個名字，這個人，可能會不一樣了。

她以前總覺得，高二和高一沒什么區別，還是一樣的上課、下課、寫作業，日子像流水一樣，平淡無奇。

可現在，她看著場上那個專注打球的男生，突然覺得，也許高二的夏天，會和以前不一樣。

風又吹過，帶著香樟樹的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汗水味。

林洋看著周清醒的身影，偷偷地把那句沒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其實，他真的挺帥的。

場上的比賽還在繼續，周清醒的每一次扣球，每一次傳球，甚至是每一次和隊友交流的眼神，都被林洋悄悄記在了心里。

她原本只打算看半小時，可不知不覺間，一個小時過去了，張萌萌沒提走，她也沒提。

首到上課鈴響了，操場上的人群漸漸散去，張萌萌才戀戀不舍地拉著林洋離開。

“下次還有比賽，咱們還來！”

張萌萌邊走邊說，語氣里滿是期待。

林洋點了點頭，腳步還是有點慢。

她回頭看了一眼操場，周清醒還在場上，和隊友說著什么，陽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對了，林洋，”張萌萌突然想起什么，轉過頭問她，“你剛才是不是看周清醒看入迷了？

我看你都沒怎么說話。”

林洋的臉頰又熱了起來，趕緊搖頭：“沒有啊，我就是在看比賽。”

張萌萌挑了挑眉，沒再追問，只是笑著說了句“我懂”。

林洋沒再解釋，只是把懷里的課本抱得更緊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下來，腦海里反復回放著周清醒扣球時的樣子，還有他專注的眼神，淡淡的笑意。

她想，也許張萌萌說得對，下次有比賽，她還會來的。

畢竟，這樣讓人心跳漏一拍的瞬間，誰又能拒絕呢？

走到教學樓門口，林洋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操場的方向。

陽光正好，風也正好，一切都像是為了這場初遇，精心準備的一樣。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教學樓，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高二的生活，好像從這一刻起，突然有了不一樣的色彩。

而這色彩的名字，叫做周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