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雪夜斷情，剪刀剪斷舊時光
1998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冽刺骨。北風像是一把鈍刀，在國營紅星紡織廠斑駁的紅磚墻上刮過，發出嗚嗚的咽鳴聲。天空灰蒙蒙的，鉛云低垂，仿佛隨時都會壓垮這座曾經輝煌、如今卻暮氣沉沉的龐大工廠。
廠區大喇叭里，正播放著那首激昂卻顯得有些空洞的《咱們工人有力量》，但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的雜音，像是在為這個即將落幕的時代唱著最后的挽歌。
林素心站在車間門口，手里緊緊攥著一塊剛下線的深藍色的確良布料。她是廠里的八級技工，是全車間乃至全廠公認的一把“金剪刀”。三十歲的她，眼角已經有了細微的紋路，那是常年熬夜趕工留下的痕跡，但她的眼神依舊明亮，雙手粗糙卻穩定有力。
“素心姐，聽說名單下來了？”隔壁工位的小劉紅著眼圈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腔，“咱們車間要裁掉三十個人……會不會有你？”
林素心動作頓了頓，將布料平整地折疊好，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有我又怎樣？沒我又怎樣？廠子都快揭不開鍋了，這刀遲早要落下來。”
“可你是八級工啊！趙廠長以前不是最器重你嗎？”小劉不解地問。
提到“趙廠長”三個字，林素心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隨即又恢復了平靜。趙建國，她的丈夫，紅星紡織廠最年輕的副廠長。三年前，他信誓旦旦地拉著她的手說：“素心，等我把廠子**好了，咱們就住進樓房，再也不讓你受累。”
可現實是，**還沒見到成效，裁員的大棒先揮了下來。
“小劉，收拾東西吧。”林素心拍了拍小劉的肩膀，“哭沒用，眼淚換不來饅頭。”
說完，她轉身走向廠長辦公室。那扇漆皮脫落的木門，此刻在她眼中，像是一道通往未知命運的閘門。
辦公室里，爐火燒得并不旺，煤塊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趙建國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身上穿著那件嶄新的干部夾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到林素心進來，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手指焦躁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來了？”趙建國的聲音有些干澀。
“名單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