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棄于塵埃的星

首富之子陸辰光二十歲生日宴上燈光璀璨。

記者追問：“陸先生，您認為人生最重要的品質是什么？”

他優雅微笑：“當然是善良和誠實。”

話音未落，一個渾身臟污的維修工闖了進來，與他如同鏡中倒影。

維修工顫抖著舉起DNA報告：“哥哥，你享受人生的每一天。”

“都是用我的人生換的。”

水晶吊燈的光芒碎成千萬片，落在香檳塔頂，流淌下來，映照著滿場衣香鬢影。

陸氏長子陸辰光的二十歲生日宴，是這座城市這個季節最不容錯過的盛事。

空氣里浮動著昂貴香水、雪茄和甜點塔的馥郁氣息，弦樂隊演奏著輕緩的爵士，每一個音符都鍍著金。

陸辰光站在宴會廳中央，量身定制的禮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微微側頭，聽著身邊一位政要的低語，唇邊是無可挑剔的、經過無數次媒體鏡頭檢驗的弧度。

矜貴，從容，是浸在頂級財富里二十年蘊養出的理所當然。

幾名記者終于被允許上前，話筒謹慎地遞過來，最中間的女記者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敬仰：“陸先生，恭喜您。

在這個特別的日子，請問您認為人生最重要的品質是什么？”

問題安全又乏味，符合今晚的基調。

陸辰光略一沉吟，目光掃過面前期待的鏡頭，隨即綻開一個更清晰優雅的微笑，聲音通過細微的擴音設備傳開，清朗溫潤。

“當然是善良和誠實。”

他吐字清晰，不容置疑，“財富或地位或許能帶來一時的便利，但支撐一個人，一個家族長遠走下去的，永遠是根植于內心的善良，和對待每一件事、每一個人的誠實。

這是我父親自我幼年便諄諄教誨的。”

他微微頷首，提及父親，姿態謙遜。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壓低了的、贊同的唏噓，幾位夫人眼中甚至閃動著被這番高尚言論打動的光暈。

女記者正要順勢再問。

“砰——”宴會廳側后方，一扇服務生進出用的包絨門被猛地撞開，沉悶的響聲砸碎了流暢的樂章。

音樂戛然而止。

所有談笑風生瞬間凍結。

無數道目光愕然又帶著被冒犯的不悅，射向門口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年輕人，很高，但微佝著背，穿著一身深藍色粗布維修工制服，沾著**難以辨認的油污和灰塵。

他頭發有些長，亂糟糟地遮住部分額頭，臉上能看出汗水和污漬劃過的痕跡。

他與這金碧輝煌、璀璨奪目的一切格格不入，像是一張被無意中潑上墨點的名畫，突兀，刺眼。

保安的反應慢了半拍，或許是被這從未出現過的狀況驚住了。

等他們反應過來，疾步沖過去時，那人己經踉蹌著闖進了幾步，目光死死鎖住人群中心的陸辰光。

那雙眼睛，在污跡斑斑的臉上，亮得驚人，里面翻滾著某種近乎崩潰的激烈情緒。

“先生！

請您立刻離開！”

保安粗壯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試圖將他拖離。

他被拽得一個趔趄，掙扎著，目光卻不移開，猛地從懷里掏出一張折疊又展開、邊緣磨損的紙，顫抖著，用力舉向陸辰光的方向。

他的聲音劈開了死寂的空氣，嘶啞，破碎，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進每個人的耳膜。

“陸辰光！”

他喊著那個眾星捧月的名字，帶著孤注一擲的絕望。

“哥哥……你享受人生的每一天，”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在割裂喉嚨，“都是用我的人生換的！”

抓著他的保安下意識松了力道。

那張紙在他顫抖的手中嘩啦作響，頂頭“DNA檢測報告”幾個加粗的黑體字，以及下方那個鮮紅的、確認親權關系的印章，在無數驚駭的視線里，無所遁形。

滿場死寂。

落針可聞。

水晶燈依舊璀璨，卻仿佛驟然冰冷。

香檳的氣泡在杯底無聲碎裂。

陸辰光臉上那完美無瑕的面具，一瞬間凍結，然后，一絲極其細微的、無人能察覺的裂紋，從那雙總是溫和含笑的眼底深處，悄然蔓延開。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與他有著驚人相似輪廓、卻仿佛一個被扔進泥濘里的倒影般的維修工。

二十年的光陰，他站在云端，沐浴著最好的陽光。

而有人，在泥濘里，替他活成了另一個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