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郎君的妻

宣德三年，蘇州府吳縣的早市**鬧起來，沈青禾就挎著竹籃鉆進人群。

他今年十五，眉眼清秀，腰間總系著塊半舊的玉佩——那是爹生前留下的。

自爹在漕運上出事后，他便靠著幫人抄書、偶爾畫些扇面養活自己和體弱的母親。

“青禾，今日可有新畫的扇面？”

綢緞莊的王掌柜遠遠喊他。

沈青禾加快腳步，從籃里取出幾張：“王叔，這次畫的是拙政園的秋景，您瞧瞧。”

王掌柜接過，見扇面上秋荷枯而不頹，亭臺隱在薄霧里，筆墨雖嫩，卻有股靈氣，當即付了錢：“下次多畫些，府里夫人小姐都愛你的畫。”

沈青禾謝過，又去藥鋪抓了母親要的潤肺草藥。

剛出藥鋪，就見一群人圍著街角，隱約傳來爭執聲。

他擠進去，竟看到個穿青色襦裙的少女正與兩個地痞拉扯——少女懷里抱著個錦盒，面色漲紅，卻不肯松手。

“光天化日搶東西，還有王法嗎？”

少女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倔強。

地痞嬉笑著：“小娘子，這地界兒我們說了算，識相的就把盒子交出來！”

沈青禾心頭一緊，想起爹常說“遇事要護弱”，當即上前一步，將少女護在身后：“你們再鬧，我就去報官了！”

地痞打量他一番，見他文弱，不屑地笑：“毛頭小子也敢多管閑事？”

說著就要推他。

沈青禾雖沒學過武，卻也攥緊了拳頭，正想硬抗，忽聽有人喊：“李捕頭來了！”

地痞們臉色一變，慌忙溜走。

少女松了口氣，對著沈青禾福了福身：“多謝公子相救，我叫林婉卿，是來蘇州尋親戚的。”

沈青禾連忙擺手：“舉手之勞，林姑娘不必客氣。”

他見林婉卿眉眼間帶著焦急，又問，“姑娘尋親可有頭緒？”

林婉卿搖頭，眼圈微紅：“只知道親戚在織造府當差，卻不知具體住處。”

沈青禾想了想：“我常去織造府附近送扇面，或許能幫你問問。”

林婉卿喜出望外，連忙道謝。

兩人約定次日在街角茶館碰面，沈青禾目送她離開，才想起母親還等著草藥，匆匆往家趕。

第二日，沈青禾早早去了織造府周邊，逢人便打聽林婉卿的親戚。

首到午后，才從一個老織工口中得知，林家人去年就搬去了**。

他心里一沉，趕緊去茶館找林婉卿。

林婉卿聽了消息，眼淚當即掉了下來：“這可怎么辦？

我身上的盤纏也快用完了……”沈青禾看著她無助的模樣，心一橫：“林姑娘若不嫌棄，可先去我家暫住，等湊夠盤纏再去**。”

林婉卿愣住，隨即紅了臉，輕聲道謝。

沈青禾家是個小院落，母親張氏見兒子帶了個姑娘回來，雖驚訝，卻也熱情招待。

林婉卿手腳勤快，白日里幫張氏洗衣做飯，晚上就跟著沈青禾學認字——原來她出身書香世家，只是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尋親戚投奔。

相處日久，沈青禾發現林婉卿不僅聰慧，還懂不少詩詞。

有時他畫扇面，林婉卿會在旁題詩，筆墨娟秀，與畫相得益彰。

王掌柜見了這樣的扇面，更是出了高價，沈青禾的日子漸漸寬裕起來。

可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麻煩就來了。

那日沈青禾去送扇面，竟撞見之前的地痞。

地痞認出他，當即帶人攔住他：“小子，上次壞我們好事，這次非得給你點顏色看看！”

說著就動手。

沈青禾寡不敵眾，被打得鼻青臉腫，扇面也被撕壞了。

他忍著疼回到家，林婉卿見了，又心疼又生氣，連忙給他上藥。

“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會惹上這些人。”

林婉卿眼圈泛紅。

沈青禾卻笑：“不怪你，是他們太過分。

再說，我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次日，沈青禾揣著攢下的錢，去武館請了個師傅。

他白日干活，晚上就去學武，雖累得渾身酸痛，卻從不叫苦。

林婉卿看在眼里，悄悄用自己的首飾換了些錢，給她買了護腕和傷藥。

幾個月后，沈青禾的武藝有了長進。

一次地痞又來尋釁，他三兩下就將人打跑了。

地痞們再也不敢來找麻煩，沈青禾也成了街坊鄰里口中的“有擔當的小郎君”。

這日，沈青禾賣扇面得了不少錢，他拿著錢找到林婉卿：“林姑娘，這是去**的盤纏，你……”話沒說完，就被林婉卿打斷：“沈公子，我不想去**了。”

沈青禾愣住，林婉卿紅著臉，輕聲道，“我想留在蘇州，留在你身邊。”

沈青禾的心猛地一跳，看著林婉卿溫柔的眼神，他用力點頭：“好，我們一起留在蘇州！”

后來，沈青禾開了家小畫坊，林婉卿在旁幫忙，兩人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張氏看著兒子和兒媳恩愛，笑得合不攏嘴。

有人問沈青禾，當初為何敢收留陌生姑娘，他總是笑著說：“大明的天下，本就該護弱扶善，何況，她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遇見。”

春日里，畫坊的窗前開滿了海棠花，沈青禾握著林婉卿的手，在宣紙上寫下：“一生一世一雙人，半耕半讀半浮生。”

陽光灑在紙上，也灑在兩人相視而笑的臉上，歲月靜好，一如這太平的大明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