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水逆盡頭是湖水

傍晚，夕陽像一顆腌得過熟的咸蛋黃，無力地掛在天邊，把云彩染成一種廉價的橘紅色。

秦風坐在湖邊歪脖子柳樹下，腳邊散落著幾個空啤酒罐。

晚風帶著湖水的腥氣吹過，非但沒讓他清醒，反而更添了幾分煩躁。

“滾蛋！

績效不達標？

全組就我加班最多！”

“秦風，你很好，但我們不合適……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先生，您的賬戶余額不足……”公司主管冷漠的嘴臉、前女友林薇決絕的背影、便利店收銀員提示音的冰冷……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里亂竄。

失業、失戀、即將交不起下個月房租——人生還能再倒霉一點嗎？

他仰頭灌下最后一口啤酒，苦澀的液體劃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里的憋悶。

曾經他也意氣風發，覺得名校畢業就能在大城市闖出一片天，結果呢？

幾年奮斗，只剩下一身疲憊和空空如也的錢包。

“呵，逍遙自在？

去***逍遙自在！”

他自嘲地笑了笑，用力將空罐子捏扁，狠狠扔進身邊的漁具包里。

“連魚都釣不上來！”

沒錯，他今天是來釣魚的。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不需要花錢又能打發時間的消遣。

這套簡陋的漁具還是剛畢業時買的，想著陶冶情操，結果吃灰多年，今天才重見天日。

湖面波光粼粼，偶爾有魚兒躍起，蕩開一圈圈漣漪，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勞無功。

一下午了，魚漂紋絲不動，跟他的人生一樣，死水一潭。

天色漸漸暗沉，遠處的城市華燈初上，勾勒出繁華的輪廓，但那繁華與他無關。

一陣涼風吹來，秦風裹了裹單薄的外套，感到一種徹頭徹尾的孤獨和失敗。

他嘆了口氣，認命般地開始收竿。

就在他心灰意懶，準備把魚線最后一段拉出水面時，手感猛地一沉！

“嗯？”

不是水草的那種綿軟，而是一種極具掙扎感的、活生生的沉重！

“有貨？”

秦風精神一振，頹廢瞬間被突如其來的驚喜驅散。

他下意識地雙手握竿，用力向上一揚！

魚竿瞬間彎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幾乎要折斷！

線輪吱呀作響，魚線被繃得筆首。

“我靠！

大家伙！”

秦風腎上腺素飆升，所有的郁悶暫時被拋到腦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水下的搏斗上。

那東西力氣大得驚人，左沖右突，完全不像普通淡水魚。

一番角力，秦風手臂酸麻，總算把那個“大家伙”拖到了淺水區。

借著最后一點天光，他看清了水里的東西，頓時愣住了。

那是一條他從未見過的怪魚。

通體覆蓋著暗青色的、仿佛銹跡斑斑的鱗片，腦袋尖尖，嘴角有兩條細長的須子，眼睛在昏暗中泛著一種極淡的、詭異的金芒。

體型不大，頂多兩三斤，但那爆發力遠超這個體量。

“這什么品種？

變異了？”

秦風嘀咕著，用抄網把它撈了上來。

怪魚離水后，掙扎反而弱了，只是那雙淡金色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他，讓他心里有點發毛。

“管他呢，加餐總算有了。”

他壓下那點怪異感，想著是紅燒還是燉湯，能省一頓飯錢也是好的。

處理魚的地方就在湖邊一塊石頭上。

他拿出隨身帶的小刀，按住還在微微動彈的魚身，刀尖從魚腹劃過。

預想中內臟的觸感沒有傳來，刀尖反而好像劃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嗯？

吞了石頭？”

秦風好奇地用手指探入魚腹，摸索了幾下，摳出來一個鴿蛋大小、沾滿粘液的圓狀物。

他拿到湖邊用水沖了沖，那東西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石頭。

它呈深青色，表面并不光滑，覆蓋著一層極其繁復古老的、類似龍鱗的紋路，觸手溫潤，非金非玉，在幾乎完全暗下來的天色里，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華如水般緩緩流轉。

“這……是什么？”

秦風徹底懵了，下意識地把它握在手里。

就在他掌心完全包裹住那珠子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珠子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像一塊燒紅的炭！

“啊！”

秦風痛叫一聲，想把它甩掉，但那珠子仿佛粘在了他手心里！

緊接著，一股灼熱的氣流猛地從珠子涌入他的手掌，順著手臂奔騰而上，瞬間沖入大腦！

轟——！

秦風只覺得腦袋里像被塞進了一個太陽，炸開無數金光，劇烈的疼痛和暈眩感瞬間將他吞沒。

他眼前一黑，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掌心那珠子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擠”進了他的皮肉里，消失不見。

然后，他便徹底失去了意識，首挺挺地倒在了湖邊草地上。

只剩下那條失去珠子的怪魚，眼睛失去了金色，變得灰白無聲，靜靜地躺在石頭上。

夜風依舊吹著湖面，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