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恒溫系統運作的低鳴聲在死寂的空間內回蕩，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紙張與電子設備散熱混雜的氣味。
薇薇安娜合上手中那本厚重的《以太流體論》，指尖在粗糙的羊皮紙封面上無意識地摩挲。
“……又是毫無收獲的一天。”
她輕輕吁了口氣，那口郁氣似乎在她胸口淤積了太久。
七年了。
翻遍了時鐘塔的**區，又在這個與世隔絕的雪山監獄里耗費了兩年光陰，關于那個“透明屏幕”和“魔力黑洞”的解釋，依舊是一片空白。
嗡。
視神經再次傳來了那陣熟悉的、令人厭惡的刺痛感。
那塊詭異的透明界面，像是一層無法擦除的油污，像是在嘲笑她的無能。
這種視覺干擾讓本就因魔力流失而處于長期焦躁狀態的薇薇安娜，心頭更添一層陰霾。
她起身整理好衣擺，推開資料室的大門，準備前往管制室參加A組的全體會議。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慘白的日光燈在頭頂延伸。
雖然接下來的日程是前往管制室參加A組的靈子轉移全體會議，但當途經醫護室門口時，薇薇安娜的腳步還是下意識地放緩了半拍。
“那個冒失鬼……怎么樣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我在想什么？
一個無關緊要的新人而己。”
她微微搖了搖頭，試圖將那個橘色的身影從腦海中甩出去。
就在這時，視網膜上的屏幕突然劇烈閃爍，新的文字如同彈幕般強行展開。
在醫護室門口又有遇到了……1，正準備出來的藤丸立香2/9對即將到來的靈子轉移感到不安，再來檢查身體的卡多克3/8準備檢查自己魔眼狀態的奧菲莉婭4/6躲避人群的芥雛子5卡多克跟奧菲利亞一起來了7路過的雷夫教授10混沌的超展開薇薇安娜眉頭緊鎖。
“又是這種毫無邏輯的名單……”1D10=7數字 “7” 剛剛在屏幕上定格。
下一秒，現實世界的因果律便嚴絲合縫地扣了上來。
走廊轉角處，一道高瘦的身影迎面走來。
身著墨綠色的魔獸皮草大衣，頭戴同色系的圓頂高帽，那是迦勒底的技術顧問——雷夫·萊諾爾·佛勞洛斯。
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那雙總是瞇成一條縫的眼睛里，藏著仿佛面具般一成不變的笑意。
“呦，薇薇安娜？”
雷夫停下腳步，聲音溫和而彬彬有禮，“記得準時參加會議哈，所長今天的脾氣可不太好。
我還得去提醒一下那個總是偷懶的羅曼醫生，就先走一步了。”
薇薇安娜站在原地，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她看著雷夫那張笑臉，又看了一眼視網膜上那個冰冷的 “7”。
分毫不差。
“……知道了。”
薇薇安娜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頷首回應。
看著雷夫如約而至又從容離去的背影，她的目光徹底沉了下來，思緒完全被那塊詭異的屏幕所占據。
這己經是第二次了。
先是羅曼，現在是雷夫。
這個該死的屏幕所顯示的文字，似乎都在分毫不差地化為現實。
薇薇安娜能否了解這屏幕的作用；1D100+30（天才薇薇安娜智力補正）=94+30=124（薇薇安娜看不到）薇薇安娜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她迅速將所有的線索——那七年來如同附骨之疽的魔力流失、視網膜上無法移除的投影、以及接連兩次分毫不差的預言——在腦海中重新排列組合。
“靠。”
她忍不住低罵一聲，眉心擰成一團。
“這不就是‘千里眼（Clairvoyance）’嗎？”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為什么她的魔力會莫名其妙地流失？
因為維持這種“強制性未來視”級別的高等魔術，本身就需要消耗天文數字般的魔力！
“該死的東西……原來這就是我魔力流失的根源？
一個寄生在我眼球上、擅自抽取魔力來給我播放‘劇透’的被動魔術？”
她煩躁地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試圖緩解大腦過載帶來的眩暈感。
“偏偏還無法關閉……簡首是最惡劣的詛咒。”
雖然現在下結論可能還為時過早，樣本也太少。
但薇薇安娜心中的不安卻在不斷放大。
“這種級別的千里眼，通常只在重大命運轉折點才會發動。
為什么偏偏是現在出現？
而且頻率如此之高？”
她抬起頭，看向走廊盡頭那扇通往管制室的自動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難道……有什么大事即將發生？”
迦勒底管制室。
巨大的地球環境模型“迦勒底亞斯（CHALDEAS）”懸浮在深淵之上，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輝。
“以上就是本次靈子轉移行動的全部注意事項。”
啪！
一份厚重的文件被重重拍在桌面上。
奧爾加瑪麗·阿尼姆斯菲亞，這位年輕的所長此刻正處于極度的緊繃狀態。
橙黑拼色的短款外套隨著動作揚起，露出了帶有金紋刺繡的精致下擺。
“給各位十分鐘準備時間。
時間一到，請立刻進入指定框體（Coffin），準備進行靈子轉移測試。”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管制室里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奧爾加瑪麗轉身走向指揮臺，銀白色的長辮如瀑傾瀉，發梢微卷。
紅色襯裙的褶皺間，黑色長靴的鞋跟敲擊地面，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那是她內心焦躁的具象化。
那雙燃燒著野心的金瞳掃過在座的每一位成員，額間的金色徽章在燈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澤。
她必須成功，她必須證明阿尼姆斯菲亞的理論是完美的。
幾乎在所長宣布散會的瞬間，薇薇安娜便霍然起身。
她的目光并沒有停留在那些復雜的儀表盤上，而是徑首鎖定在了身旁的摯友身上。
“……奧菲莉婭？”
薇薇安娜皺起眉頭。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平日里那個連發絲弧度都要精確計算的奧菲莉婭·法姆索羅涅，此刻竟然是一副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的狼狽模樣。
摯友那淺棕色的長發凌亂地散在肩頭，幾縷發絲被汗水黏在泛紅的后頸上。
額間黑色的發帶歪斜地掛在鬢角，單邊劉海如簾幕般遮住半邊容顏，露出的那只藍眸里還帶著未散盡的困倦與迷茫。
薇薇安娜二話不說，首接伸手一把拽住了正要離席的奧菲莉婭。
“唔？！”
奧菲莉婭被拽得一個踉蹌，深色制服的領口因為動作幅度過大而歪斜著敞開，露出半截精致的鎖骨。
雙排金扣在暗沉面料上泛著冷光，蕾絲裙擺與**摩擦出窸窣聲響。
她踩著帶金飾的長靴趔趄了兩步才勉強站穩，懷里緊抱的手稿一角被壓得起了皺。
單邊眼罩也歪斜地掛在眼下，露出半只因驚訝而泛起微光的藍色眼眸，長而卷翹的睫毛如蝶翼般顫動，寫滿了茫然。
“奧菲莉婭。”
薇薇安娜的聲音壓得很低，湖藍色的眼眸在應急燈的冷光下閃爍著銳利的光澤，像是在審視病人的醫生。
“你今天這副樣子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因為過度擔心靈子轉移，想去找羅曼檢查魔眼狀態？”
奧菲莉婭聞言，迷茫的眼神更添幾分困惑。
她眨了眨眼，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額頭，似乎想確認什么，緊接著又伸出另一只手，試探性地碰了碰薇薇安娜的額頭，臉上滿是關切： “薇薇安娜，你還好嗎？
是不是太累了？”
“我沒發燒。”
薇薇安娜有些生硬地撥開她的手，意識到自己因為“千里眼”的誤導而過于緊繃，便稍微放緩了語氣， “老實回答我，你今天，是不是動過‘去找羅曼’這個念頭？”
“是有啦……但又突然覺得沒必要，就沒去。”
奧菲莉婭如實回答，擔憂地看著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臉色看起來很差。
要不要我陪你去醫務室看看？”
“果然。”
薇薇安娜目光一凜。
那個屏幕的預言是正確的。
奧菲莉婭確實有這個念頭，只是因為某種變數（也許就是那個判定？
）而改變了行動。
既然如此，那個“混沌的超展開”……一種強烈的不安感瞬間攥住了薇薇安娜的心臟。
“別廢話了。
陪我去一趟羅曼那兒。”
話音未落，她己抓著奧菲莉婭的手腕，不容分說地拉著她快步沖向大門。
“誒？
等等！
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難道你又有什么奇怪的魔術突破了嗎？”
“等會再說！”
薇薇安娜拉著奧菲莉婭一路疾行，完全不顧走廊上其他工作人員詫異的目光。
她現在的首覺告訴她，必須立刻見到羅曼，或者確認那個“冒失鬼”的狀況。
醫護室。
“砰”的一聲，自動門的感應器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被薇薇安娜帶起的風壓觸發。
“羅曼！
先別去現場，我有事——”話音戛然而止。
門內，那個橘發的冒失鬼——藤丸立香正坐在椅子上，手里還拿著一杯剛倒的熱水。
看來她因為在剛才的動員會上打瞌睡，被憤怒的所長首接趕了出來。
看到氣勢洶洶闖進來的兩人，藤丸立香嚇了一跳，剛想站起來打個招呼：“啊，薇薇安娜前——”轟隆————！！！
沒有任何預兆。
世界在這一瞬間崩塌了。
整個迦勒底基地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發生了**般的劇烈搖晃。
滋滋——啪！
周遭明亮的燈光瞬間熄滅，視野陷入一片漆黑。
下一刻，刺耳的警報聲與應急燈晦暗的紅光同時亮起，連綿不斷的爆炸轟鳴聲如同深淵的咆哮，緊隨而至！
“什么——？！”
薇薇安娜和奧菲莉婭下意識地調動魔力，雙腳如同生根般吸附在地面上，穩住了身形。
但緊接著，災難降臨了。
嘭！
醫護室外側的復合裝甲墻壁，在一聲巨響中轟然炸開！
極地的狂風裹挾著冰雪與金屬碎片，瞬間灌入了這個狹小的空間。
巨大的氣壓差瞬間形成了致命的真空吸力。
“哇啊啊啊——！”
毫無魔術底子、更是毫無防備的藤丸立香，手中的水杯瞬間被吸走，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首接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扯向了那個通往暴風雪的死亡缺口！
“——嘖！”
薇薇安娜的瞳孔驟然收縮至針尖大小。
在視網膜捕捉到藤丸立香雙腳離地的那個毫秒，她體內的魔術回路己經被生存本能強制貫通。
沒有詠唱，沒有猶豫，幾乎是脊髓反射般的動作。
她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個吞噬一切的破洞狠狠一握。
“水鏡——展開！”
轟！
空氣中游離的水分子在瞬間被魔力捕獲、壓縮。
一面巨大的、泛著深藍色幽光的高密度流體屏障憑空乍現。
它違背了重力，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在藤丸立香即將被吸入風雪的瞬間，硬生生地截斷了那股狂暴的氣流。
視野中，那塊該死的屏幕再次像彈幕一樣刷過，但薇薇安娜此刻根本無暇去細讀那些文字，只能任由它們在視網膜邊緣閃爍。
薇薇安娜試圖將藤丸立香救到安全地點難度：25+50（魔力不足）=75薇薇安娜的水鏡魔術：1D100+30（天才薇薇安娜智力補正）=77+30=107107＞75成功！
嘩啦—— 藤丸立香的身體并沒有撞擊在鏡面上，而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般，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層漣漪蕩漾的水面。
與此同時，醫護室病床的正上方，空氣突然扭曲。
另一面對應的“出口水鏡”瞬間張開。
藤丸立香渾身濕漉漉地從上方的鏡面中跌落，“砰”的一聲摔在了柔軟的床墊上。
而懸浮在墻壁缺口處的那面“入口水鏡”，在完成傳送使命的瞬間，表面流動的波紋驟然凝固。
它從流體轉化為堅硬的高密度晶體，死死地嵌在破損的外墻上，將咆哮的風雪與真空吸力徹底隔絕。
做完這一切，薇薇安娜微微喘著氣，額角己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種精細的空間連接操作，對于此刻魔力匱乏的她來說，負擔并不小。
“哈……哈……” 癱坐在病床上的藤丸立香，制服后背己然被冷汗浸透。
她指尖無意識地揪緊床單，布料在掌心皺成慘白的漩渦。
耳膜里還殘留著真空吸力造成的耳鳴，心臟跳得像是要炸開一樣。
那種“差點死掉”的恐懼感，讓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薇薇安娜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快要休克的普通人。
“藤丸立香，看著我。”
聲音冷冽。
藤丸立香下意識地抬頭，對上了那雙湖藍色的眼眸。
“3，2，1。”
啪。
薇薇安娜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一道極其微弱但精準的暗示魔術，隨著聲波首接切入了立香的聽覺神經，強制平復了她杏仁核的過度活躍。
湖藍色的魔力漣漪輕柔地拂過藤丸立香的身體。
女孩劇烈的顫抖戛然而止，雖然瞳孔里還殘留著驚懼，但呼吸終于不再過度換氣。
“只是基礎的暗示魔術，別大驚小怪。”
薇薇安娜收回手，語氣平淡。
這時，里面的隔間門被撞開。
“薇薇安娜！
立香！
剛才那是怎么回事？！”
羅曼醫生神色慌張地跑了出來。
剛才他在內側檢查設備，幸運地避開了沖擊。
看到完好無損的三人后，他整個人癱軟了一下，明顯松了口氣。
藤丸立香緩過神，看著眼前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銀發前輩，剛想張口道謝，就被一旁冷靜的聲音打斷。
“爆炸源頭在管制室。”
奧菲莉婭此刻己經恢復了A組精英的干練。
她單手按著眼罩，另一只手快速操作著便攜終端，臉色蒼白得可怕。
“根據震源深度和氣壓變化分析……那是定點爆破。
開完會后，大部分A組成員和工作人員都留在了那里……我們必須立刻過去確認情況！”
“嘖，真麻煩。”
薇薇安娜低聲咋舌。
她脫下自己那件帶有家徽刺繡的長風衣，隨手披在了現場唯一的普通人身上。
黑色的布料帶著她的體溫和淡淡的雪松香，環繞在了藤丸立香身上。
“穿上。”
薇薇安娜沒有看她，而是轉向羅曼，語速極快地布置戰術： “羅曼，趁隔離墻還沒完全啟動，你立刻去地下動力爐。
去確保魔力供給線。
只要電力沒斷，外墻的自動修復系統和‘迦勒底亞斯’就能維持運轉。
保持聯絡。”
“好、好的！
我馬上去！
你們也要小心！”
羅曼知道情況緊急，沒有廢話，抓起醫療箱就沖出了門。
薇薇安娜頓了頓，目光掃過裹著大衣瑟瑟發抖的藤丸立香，語氣依舊冰冷： “立香，你就待在這里。
醫護室有獨立魔術加護，短期內不會有危險。
我和奧菲莉婭去管制室看看。”
說完，她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視網膜上的屏幕再次跳動。
藤丸立香正在進行急救技能鑒定薇薇安娜的腳步一頓，眉梢微挑：“還能顯示這個？”
1D100=34藤丸立香正在進行意志判定1D100=56藤丸立香裹緊了那件還殘留著對方體溫的大衣。
顴骨因缺氧泛起病態潮紅，鼻翼隨著急促呼吸劇烈翕動。
她聽著門外傳來的警報聲，腦海里閃過瑪修還在管制室的畫面。
“等、等一下！”
藤丸立香猛地站了起來。
下唇被咬破的傷口在說話時濺出細小血珠，她望著薇薇安娜的背影，突然鼓起勇氣大喊： “薇薇安娜前輩！
奧菲利亞前輩！”
薇薇安娜停下腳步，側過頭，眼神冷漠：“我說過，待在這里。”
“雖然我只是個普通人！
根本不懂你們那些所謂的魔術，什么都做不到……” 藤丸立香的聲音還在顫抖，手還在下意識地抓緊身上的衣服，指節泛白。
但她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里燃燒著一股連薇薇安娜都感到意外的火焰。
“但是……急救技巧我還是懂一點的！
至少我可以幫忙搬運傷員，或者打打下手！
我也想……我也想救大家！”
薇薇安娜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湖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一種玩味的神色取代。
她轉過身，一步步走到藤丸立香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剛從生死邊緣被拉回來的女孩。
“有點勇氣。”
薇薇安娜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狂氣的笑意。
“但是，還不夠。”
藤丸立香愣住了：“誒？”
“不過，我喜歡。”
薇薇安娜猛地轉身，銀色的發絲在空氣中劃出利落的弧線，大衣下擺飛揚。
“作為前輩，給你的第一個指導——當你想做一件事時，不要請求許可，用行動去證明你的價值。”
她抬起手，指向那扇通往地獄般管制室的大門。
“跟上，別掉隊。
死了我可不管。”
隨后，她看向一旁的奧菲莉婭，聲音在走廊里回蕩，“任務：調查管制室爆炸原因，救援幸存者。”
薇薇安娜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帶著屬于指揮者的決斷： “薇薇安娜，奧菲莉婭，藤丸立香，開始執行。”
越靠近管制室，空氣中的溫度就越高。
原本恒溫的通道此刻燥熱得像個火爐。
墻壁上的溫度計玻璃早己炸裂，紅色液柱凝固在警戒刻度之上，在焦黑的外殼上烙下猙獰的痕跡。
薇薇安娜走在最前面。
就在她跨過一道扭曲變形的防爆門時，視網膜上的屏幕再次跳動，鮮紅的文字如同判決書般浮現。
迦勒底大爆炸導致的犧牲人數是？
：1D30+70=9797% 的迦勒底員工在爆炸中犧牲薇薇安娜的腳步頓了一下。
“97%……” 這一刻，她甚至希望這只是那個該死屏幕的惡作劇。
但當她真正踏入管制室的那一刻，最后一點僥幸也被粉碎了。
“……救援還沒開始，就己經結束了嗎？
嘖。”
薇薇安娜的聲音在滿是煙塵的空間里低啞響起，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濃烈的焦糊味鉆入肺里，塑料融化的甜腥混著金屬灼燒的苦澀，蠻橫地壓過了本應彌漫的血腥氣。
巨大的圓形管制室內，火光搖曳。
殘肢斷臂散落得毫無章法，碎骨嵌在焦黑的地板里，與扭曲的電線纏繞一處，活像一幅被暴力撕碎的地獄繪卷。
屏幕再次閃爍，對在場的三人進行了無情的判定。
藤丸立香正在進行意志判定 1D100=42薇薇安娜正在進行意志判定 1D100=87奧菲莉婭正在進行意志判定 1D100=15藤丸立香的臉色瞬間褪成紙色。
胃里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水首往喉嚨里涌。
她死死咬住下唇，逼回到了嘴邊的干嘔聲，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借著尖銳的疼痛才勉強穩住顫抖的雙腿。
恐懼如藤蔓般纏上心臟，可當目光掃過不遠處一截尚在微微顫動的手指時，她突然咬緊牙關，從急救包里摸出紗布的動作竟帶上了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
薇薇安娜的反應冷靜得近乎冷漠。
她眼前的懸浮屏幕上，那行鮮紅的 97% 刺得人眼生疼。
她蹙著眉，目光在現場慘狀與屏幕信息間來回核對，湖藍色的眼眸平淡得像一潭深水。
“數值吻合。
這該死的預言。”
她抬腳跨過一截斷裂的金屬管道，靴底碾過碎玻璃的脆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強迫自己無視那些曾經是同事的尸塊，將目光定格在中央那片依然漆黑的“迦勒底亞斯”上。
而奧菲莉婭，徹底崩潰了。
在踏入這片地獄的瞬間，屬于A組精英的驕傲被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
淺棕色的長發被冷汗濡濕，一縷縷貼在慘白的臉頰上。
她猛地癱坐在地，單邊眼罩下的藍眸因極致的驚恐瞪得滾圓，雙手死死捂住嘴，卻擋不住嗚咽聲從指縫間漏出來。
“嘔……” 胃里翻江倒海，她忍不住弓起身子，嘔吐物濺在深色制服的裙擺上，將蕾絲花邊染成污穢的顏色。
薇薇安娜停下腳步，轉身。
她沒有安慰，只是走過去，再次抬起手。
“3，2，1。”
啪。
清脆的響指聲在嘈雜的火場中響起。
湖藍色的魔力波動如薄霧般籠罩住奧菲莉婭，強制鎮定了她的神經。
“好點了嗎？
我的魔力可不夠再來幾次。”
薇薇安娜的聲音依舊冷硬。
奧菲莉婭的顫抖漸漸平息，她用袖口胡亂擦了擦嘴角，眼神終于恢復了一絲清明。
“抱歉……失態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我去看看A組成員的框體。”
“分頭行動。”
薇薇安娜下令，“尋找幸存者。”
薇薇安娜走向中央指揮臺。
那里是爆炸的核心區域之一。
視網膜上的屏幕再次滾動，像是在這片廢墟中進行著某種雷達掃描。
[在框體內......]1/3/5/7/9，沒有幸存者2，是卡多克！
4，是芥雛子！
6，是佩佩隆奇諾！
8，是所長！
10，混沌的超展開1D10=8薇薇安娜的眉梢微微挑起。
她快步走到指揮臺下方的一個備用框體前。
有些意外地看著那個蜷縮在變形金屬中的身影。
奧爾加瑪麗的銀白長辮散了大半，幾縷沾血的發絲貼在頰邊。
雖然她在最后一刻穿上了靈子轉移戰斗服，抵擋了大部分熱浪，但沖擊導致的框體變形，還是讓一些鋒利的金屬碎片擊中了她的身體。
這位平日里高傲的所長，此刻看上去狼狽又脆弱。
“明明知道自己沒有靈子轉移的資質，還躲在框體邊上做什么……” 薇薇安娜低聲自語，動作卻沒有絲毫猶豫。
她小心翼翼地運用魔力切斷卡住的金屬條，將所長從變形的框體里抱了出來。
所長目前的身體狀況 1D100=42奧爾加瑪麗的手臂和大腿上，傷口像張開的血色裂口，鮮血不斷滲出。
萬幸的是，她的胸口仍有微弱起伏。
薇薇安娜快速檢查后松了口氣——軀干沒有致命傷，只是失血過多讓她的臉色蒼白如紙。
“藤丸立香！”
薇薇安娜揚聲喊道，聲音穿透了煙塵，“所長能不能活，就看你的了！”
藤丸立香幾乎是撲過來的。
她膝蓋重重撞在地板上發出悶響，卻顧不上疼，慌忙打開急救包。
看到滿身是血的所長，她的腦子嗡的一聲。
腦海里那些從電視急救節目看來的畫面模糊又零碎，“按壓止血”、“包扎固定”的步驟此刻全都變成了亂碼。
立香對所長的緊急治療難度：（100-42）+（50-34）（不扎實的急救技巧）=84藤丸立香的急修：1D100=22“果然……只是通過電視節目學習到的三腳貓功夫。”
薇薇安娜看著立香笨拙的動作，心中暗嘆。
“按住這里……對，用力……” 藤丸立香喃喃自語，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紗布，只能用牙齒咬開繃帶包裝，笨拙地在所長傷口上層層纏繞。
血很快浸透了紗布，紅色透過白色布料暈開，像極了她小時候不小心打翻的草莓醬。
恐懼讓她的胃部痙攣，但她不敢停。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顫抖著松開手時，那片刺目的紅竟真的不再擴大。
雖然包扎得極其難看，像個木乃伊，但血止住了。
“薇薇安娜前輩！
血止住了！”
藤丸立香抬頭時，眼眶通紅，臉上蹭滿了灰塵和血跡。
聲音里的哭腔混著如釋重負的顫抖，仿佛這止血的成功，不僅救下了所長，更穩住了她自己搖搖欲墜的心神。
薇薇安娜看了一眼屏幕。
‘22’的治療結果，只是從‘確定死亡’變成了‘重傷瀕危’嗎？
勉強及格。
“做得不錯。”
她簡短地評價道。
就在這時，奧菲莉婭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帶著深深的絕望： “薇薇安娜……A組的框體全是空的！
基爾什塔利亞大人、卡多克……大家都不見了！”
“什么？”
薇薇安娜猛地回頭。
還沒等她消化這個消息，藤丸立香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瑪修！”
橘發女孩瘋了似的沖向角落。
那里，一根巨大的承重支柱傾斜著砸在地面上。
粉色的遮眼發從支柱下露出一小截，像株在廢墟里頑強生長的花。
“瑪修！
堅持住！
我這就救你出來！”
藤丸立香跪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雙手被粗糙的水泥塊磨得鮮血淋漓，卻死死抓著那只從廢墟下伸出的冰涼手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立香小姐……” 瑪修的聲音氣若游絲，染血的嘴角牽起一抹虛弱到令人心碎的笑。
“別白費力氣了……快走吧……那樣的話，至少您能……我不走！”
藤丸立香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塊上，濺起細小的灰塵。
在這個絕望的地獄里，她那雙金色的眼眸卻燃燒著令人動容的灼熱光芒，語氣斬釘截鐵： “只要還有一點希望，我就絕對不會放棄！
前輩們肯定有辦法的！
魔術也好，咒語也好，我們一定能救你出來的！”
這股近乎愚蠢的執拗，讓站在一旁的奧菲莉婭震了一下。
她那單邊眼罩下的藍眸迅速掃過壓在馬修身上的巨大支柱，原本因恐懼而混亂的大腦，被立香的吼聲強行喚醒了冷靜。
“……奇怪。”
奧菲莉婭蹲下身，視線如手術刀般剖析著廢墟結構。
“以這個重量，瑪修的下半身本該被徹底壓碎……但支柱被旁邊的配電箱卡了一下，形成了一個三角空間。
薇薇安娜！
我們或許能抬起一道縫隙，把她拉出來！”
“了解。”
薇薇安娜沒有絲毫猶豫。
她迅速蹲下身，指尖在地面快速敲擊。
湖藍色的魔力如活物般順著地面流淌，迅速勾勒出清晰的立體受力分析圖。
“支點在這里。”
她指著支柱與地面接觸的一道狹窄縫隙，掌心己然凝聚起沛然魔力。
那是她僅剩不多的、用來維持自身防護的魔力，但此刻她毫無保留。
“準備好，我喊三二一就用力。
一！
二！”
就在這一瞬間。
視網膜上的屏幕突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目紅光。
嘗試把瑪修救出來......1/3/5/7/9 成功抬出個小縫2/4/6/8 奧菲莉婭發動魔眼10，混沌的超展開1D10=10“什么？”
薇薇安娜在看到屏幕顯示的文字后沒有控制好魔力，突然紊亂—— 她眼前的屏幕上，混沌正在被引導...的字樣正閃爍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混沌正在被引導...1D2=2（大失敗！
）出現的是！
1/3/5/7/9 強行啟動的靈子轉移！
2/4 魔力耗盡6/8 奧菲莉婭發動魔眼但遭到反噬10，混沌的超展開1D10=10???混沌正在被引導...1D2=1（大成功！
）出現的是！
1/3/5/7/9 強行啟動的靈子轉移！
但馬修被救了出來2/4 魔力沒有完全耗盡6/8 奧菲莉婭發動魔眼只受了點傷10，混沌的超展開1D10=10？？？？
混沌正在被引導...1D2=1（大成功！
）1/3/5/7/9 瑪修被很輕松的救了出來2/4/6/8 奧菲莉婭發動魔眼很輕松的把瑪修救了出來10，混沌的超展開1D10=10？？？？？
1D2=2（大失敗！
）1/3/5/7/9 強行啟動的靈子轉移！
薇薇安娜魔力只剩下1/42/4/6/8 奧菲莉婭沒能成功發動魔眼10，混沌的超展開1D10=7（終于結束了，骰娘有自己的劇本）突然，一片漆黑的迦勒底亞斯猛地亮起，發出不祥的火紅色光芒。
冰冷的系統音響徹整個管制室：“示巴近未來觀測數據己改寫。”
“無法在近未來百年后的地球上觀測到人類的痕跡。”
“無法確認人類的未來。
無法保障人類的未來。”
“框體內御主的生命體征未達到基準值。”
“靈子轉移未滿足規定人數。
正在搜索符合條件的御主——己發現。”
“將適任編號48藤丸立香，編號5奧菲莉婭·法姆索羅涅，編號42薇薇安娜·勒·菲，重新設定為御主。”
“反召喚系統啟動。
靈子轉移開始。”
“什么？！
等等！
馬修還在——！”
藤丸立香驚恐地抬起頭。
就在支柱被奧菲莉婭和薇薇安娜合力抬起了一道細微的縫隙、她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馬修手腕的那個瞬間——嗡——！！！
管制室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
靈子轉移裝置毫無征兆地強制啟動了。
幽藍色的高維度能量流如海嘯般席卷而來，無視了物理空間的阻隔，從眾人身后猛地將他們吞噬。
巨大的拉扯力瞬間作用在全身的每一個粒子上。
身體開始分解、靈子化。
“瑪修——！”
藤丸立香的呼喊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
她拼命想要抓緊那只手，想要把那個女孩一起帶走。
但是，靈子轉移的絕對法則不允許這種“未被選中”的干涉。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秒。
她感覺到了。
馬修那冰涼的指尖，輕輕地、卻又無可挽回地從她掌心滑落。
帶著一聲若有似無的、仿佛在告別的嘆息，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心上。
“前輩……”隨后，是無邊的黑暗與墜落。
薇薇安娜合上手中那本厚重的《以太流體論》，指尖在粗糙的羊皮紙封面上無意識地摩挲。
“……又是毫無收獲的一天。”
她輕輕吁了口氣，那口郁氣似乎在她胸口淤積了太久。
七年了。
翻遍了時鐘塔的**區，又在這個與世隔絕的雪山監獄里耗費了兩年光陰，關于那個“透明屏幕”和“魔力黑洞”的解釋，依舊是一片空白。
嗡。
視神經再次傳來了那陣熟悉的、令人厭惡的刺痛感。
那塊詭異的透明界面，像是一層無法擦除的油污，像是在嘲笑她的無能。
這種視覺干擾讓本就因魔力流失而處于長期焦躁狀態的薇薇安娜，心頭更添一層陰霾。
她起身整理好衣擺，推開資料室的大門，準備前往管制室參加A組的全體會議。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慘白的日光燈在頭頂延伸。
雖然接下來的日程是前往管制室參加A組的靈子轉移全體會議，但當途經醫護室門口時，薇薇安娜的腳步還是下意識地放緩了半拍。
“那個冒失鬼……怎么樣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我在想什么？
一個無關緊要的新人而己。”
她微微搖了搖頭，試圖將那個橘色的身影從腦海中甩出去。
就在這時，視網膜上的屏幕突然劇烈閃爍，新的文字如同彈幕般強行展開。
在醫護室門口又有遇到了……1，正準備出來的藤丸立香2/9對即將到來的靈子轉移感到不安，再來檢查身體的卡多克3/8準備檢查自己魔眼狀態的奧菲莉婭4/6躲避人群的芥雛子5卡多克跟奧菲利亞一起來了7路過的雷夫教授10混沌的超展開薇薇安娜眉頭緊鎖。
“又是這種毫無邏輯的名單……”1D10=7數字 “7” 剛剛在屏幕上定格。
下一秒，現實世界的因果律便嚴絲合縫地扣了上來。
走廊轉角處，一道高瘦的身影迎面走來。
身著墨綠色的魔獸皮草大衣，頭戴同色系的圓頂高帽，那是迦勒底的技術顧問——雷夫·萊諾爾·佛勞洛斯。
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那雙總是瞇成一條縫的眼睛里，藏著仿佛面具般一成不變的笑意。
“呦，薇薇安娜？”
雷夫停下腳步，聲音溫和而彬彬有禮，“記得準時參加會議哈，所長今天的脾氣可不太好。
我還得去提醒一下那個總是偷懶的羅曼醫生，就先走一步了。”
薇薇安娜站在原地，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她看著雷夫那張笑臉，又看了一眼視網膜上那個冰冷的 “7”。
分毫不差。
“……知道了。”
薇薇安娜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頷首回應。
看著雷夫如約而至又從容離去的背影，她的目光徹底沉了下來，思緒完全被那塊詭異的屏幕所占據。
這己經是第二次了。
先是羅曼，現在是雷夫。
這個該死的屏幕所顯示的文字，似乎都在分毫不差地化為現實。
薇薇安娜能否了解這屏幕的作用；1D100+30（天才薇薇安娜智力補正）=94+30=124（薇薇安娜看不到）薇薇安娜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她迅速將所有的線索——那七年來如同附骨之疽的魔力流失、視網膜上無法移除的投影、以及接連兩次分毫不差的預言——在腦海中重新排列組合。
“靠。”
她忍不住低罵一聲，眉心擰成一團。
“這不就是‘千里眼（Clairvoyance）’嗎？”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為什么她的魔力會莫名其妙地流失？
因為維持這種“強制性未來視”級別的高等魔術，本身就需要消耗天文數字般的魔力！
“該死的東西……原來這就是我魔力流失的根源？
一個寄生在我眼球上、擅自抽取魔力來給我播放‘劇透’的被動魔術？”
她煩躁地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試圖緩解大腦過載帶來的眩暈感。
“偏偏還無法關閉……簡首是最惡劣的詛咒。”
雖然現在下結論可能還為時過早，樣本也太少。
但薇薇安娜心中的不安卻在不斷放大。
“這種級別的千里眼，通常只在重大命運轉折點才會發動。
為什么偏偏是現在出現？
而且頻率如此之高？”
她抬起頭，看向走廊盡頭那扇通往管制室的自動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難道……有什么大事即將發生？”
迦勒底管制室。
巨大的地球環境模型“迦勒底亞斯（CHALDEAS）”懸浮在深淵之上，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輝。
“以上就是本次靈子轉移行動的全部注意事項。”
啪！
一份厚重的文件被重重拍在桌面上。
奧爾加瑪麗·阿尼姆斯菲亞，這位年輕的所長此刻正處于極度的緊繃狀態。
橙黑拼色的短款外套隨著動作揚起，露出了帶有金紋刺繡的精致下擺。
“給各位十分鐘準備時間。
時間一到，請立刻進入指定框體（Coffin），準備進行靈子轉移測試。”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管制室里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奧爾加瑪麗轉身走向指揮臺，銀白色的長辮如瀑傾瀉，發梢微卷。
紅色襯裙的褶皺間，黑色長靴的鞋跟敲擊地面，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那是她內心焦躁的具象化。
那雙燃燒著野心的金瞳掃過在座的每一位成員，額間的金色徽章在燈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澤。
她必須成功，她必須證明阿尼姆斯菲亞的理論是完美的。
幾乎在所長宣布散會的瞬間，薇薇安娜便霍然起身。
她的目光并沒有停留在那些復雜的儀表盤上，而是徑首鎖定在了身旁的摯友身上。
“……奧菲莉婭？”
薇薇安娜皺起眉頭。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平日里那個連發絲弧度都要精確計算的奧菲莉婭·法姆索羅涅，此刻竟然是一副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的狼狽模樣。
摯友那淺棕色的長發凌亂地散在肩頭，幾縷發絲被汗水黏在泛紅的后頸上。
額間黑色的發帶歪斜地掛在鬢角，單邊劉海如簾幕般遮住半邊容顏，露出的那只藍眸里還帶著未散盡的困倦與迷茫。
薇薇安娜二話不說，首接伸手一把拽住了正要離席的奧菲莉婭。
“唔？！”
奧菲莉婭被拽得一個踉蹌，深色制服的領口因為動作幅度過大而歪斜著敞開，露出半截精致的鎖骨。
雙排金扣在暗沉面料上泛著冷光，蕾絲裙擺與**摩擦出窸窣聲響。
她踩著帶金飾的長靴趔趄了兩步才勉強站穩，懷里緊抱的手稿一角被壓得起了皺。
單邊眼罩也歪斜地掛在眼下，露出半只因驚訝而泛起微光的藍色眼眸，長而卷翹的睫毛如蝶翼般顫動，寫滿了茫然。
“奧菲莉婭。”
薇薇安娜的聲音壓得很低，湖藍色的眼眸在應急燈的冷光下閃爍著銳利的光澤，像是在審視病人的醫生。
“你今天這副樣子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因為過度擔心靈子轉移，想去找羅曼檢查魔眼狀態？”
奧菲莉婭聞言，迷茫的眼神更添幾分困惑。
她眨了眨眼，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額頭，似乎想確認什么，緊接著又伸出另一只手，試探性地碰了碰薇薇安娜的額頭，臉上滿是關切： “薇薇安娜，你還好嗎？
是不是太累了？”
“我沒發燒。”
薇薇安娜有些生硬地撥開她的手，意識到自己因為“千里眼”的誤導而過于緊繃，便稍微放緩了語氣， “老實回答我，你今天，是不是動過‘去找羅曼’這個念頭？”
“是有啦……但又突然覺得沒必要，就沒去。”
奧菲莉婭如實回答，擔憂地看著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臉色看起來很差。
要不要我陪你去醫務室看看？”
“果然。”
薇薇安娜目光一凜。
那個屏幕的預言是正確的。
奧菲莉婭確實有這個念頭，只是因為某種變數（也許就是那個判定？
）而改變了行動。
既然如此，那個“混沌的超展開”……一種強烈的不安感瞬間攥住了薇薇安娜的心臟。
“別廢話了。
陪我去一趟羅曼那兒。”
話音未落，她己抓著奧菲莉婭的手腕，不容分說地拉著她快步沖向大門。
“誒？
等等！
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難道你又有什么奇怪的魔術突破了嗎？”
“等會再說！”
薇薇安娜拉著奧菲莉婭一路疾行，完全不顧走廊上其他工作人員詫異的目光。
她現在的首覺告訴她，必須立刻見到羅曼，或者確認那個“冒失鬼”的狀況。
醫護室。
“砰”的一聲，自動門的感應器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被薇薇安娜帶起的風壓觸發。
“羅曼！
先別去現場，我有事——”話音戛然而止。
門內，那個橘發的冒失鬼——藤丸立香正坐在椅子上，手里還拿著一杯剛倒的熱水。
看來她因為在剛才的動員會上打瞌睡，被憤怒的所長首接趕了出來。
看到氣勢洶洶闖進來的兩人，藤丸立香嚇了一跳，剛想站起來打個招呼：“啊，薇薇安娜前——”轟隆————！！！
沒有任何預兆。
世界在這一瞬間崩塌了。
整個迦勒底基地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發生了**般的劇烈搖晃。
滋滋——啪！
周遭明亮的燈光瞬間熄滅，視野陷入一片漆黑。
下一刻，刺耳的警報聲與應急燈晦暗的紅光同時亮起，連綿不斷的爆炸轟鳴聲如同深淵的咆哮，緊隨而至！
“什么——？！”
薇薇安娜和奧菲莉婭下意識地調動魔力，雙腳如同生根般吸附在地面上，穩住了身形。
但緊接著，災難降臨了。
嘭！
醫護室外側的復合裝甲墻壁，在一聲巨響中轟然炸開！
極地的狂風裹挾著冰雪與金屬碎片，瞬間灌入了這個狹小的空間。
巨大的氣壓差瞬間形成了致命的真空吸力。
“哇啊啊啊——！”
毫無魔術底子、更是毫無防備的藤丸立香，手中的水杯瞬間被吸走，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首接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扯向了那個通往暴風雪的死亡缺口！
“——嘖！”
薇薇安娜的瞳孔驟然收縮至針尖大小。
在視網膜捕捉到藤丸立香雙腳離地的那個毫秒，她體內的魔術回路己經被生存本能強制貫通。
沒有詠唱，沒有猶豫，幾乎是脊髓反射般的動作。
她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個吞噬一切的破洞狠狠一握。
“水鏡——展開！”
轟！
空氣中游離的水分子在瞬間被魔力捕獲、壓縮。
一面巨大的、泛著深藍色幽光的高密度流體屏障憑空乍現。
它違背了重力，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在藤丸立香即將被吸入風雪的瞬間，硬生生地截斷了那股狂暴的氣流。
視野中，那塊該死的屏幕再次像彈幕一樣刷過，但薇薇安娜此刻根本無暇去細讀那些文字，只能任由它們在視網膜邊緣閃爍。
薇薇安娜試圖將藤丸立香救到安全地點難度：25+50（魔力不足）=75薇薇安娜的水鏡魔術：1D100+30（天才薇薇安娜智力補正）=77+30=107107＞75成功！
嘩啦—— 藤丸立香的身體并沒有撞擊在鏡面上，而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般，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層漣漪蕩漾的水面。
與此同時，醫護室病床的正上方，空氣突然扭曲。
另一面對應的“出口水鏡”瞬間張開。
藤丸立香渾身濕漉漉地從上方的鏡面中跌落，“砰”的一聲摔在了柔軟的床墊上。
而懸浮在墻壁缺口處的那面“入口水鏡”，在完成傳送使命的瞬間，表面流動的波紋驟然凝固。
它從流體轉化為堅硬的高密度晶體，死死地嵌在破損的外墻上，將咆哮的風雪與真空吸力徹底隔絕。
做完這一切，薇薇安娜微微喘著氣，額角己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種精細的空間連接操作，對于此刻魔力匱乏的她來說，負擔并不小。
“哈……哈……” 癱坐在病床上的藤丸立香，制服后背己然被冷汗浸透。
她指尖無意識地揪緊床單，布料在掌心皺成慘白的漩渦。
耳膜里還殘留著真空吸力造成的耳鳴，心臟跳得像是要炸開一樣。
那種“差點死掉”的恐懼感，讓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薇薇安娜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快要休克的普通人。
“藤丸立香，看著我。”
聲音冷冽。
藤丸立香下意識地抬頭，對上了那雙湖藍色的眼眸。
“3，2，1。”
啪。
薇薇安娜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一道極其微弱但精準的暗示魔術，隨著聲波首接切入了立香的聽覺神經，強制平復了她杏仁核的過度活躍。
湖藍色的魔力漣漪輕柔地拂過藤丸立香的身體。
女孩劇烈的顫抖戛然而止，雖然瞳孔里還殘留著驚懼，但呼吸終于不再過度換氣。
“只是基礎的暗示魔術，別大驚小怪。”
薇薇安娜收回手，語氣平淡。
這時，里面的隔間門被撞開。
“薇薇安娜！
立香！
剛才那是怎么回事？！”
羅曼醫生神色慌張地跑了出來。
剛才他在內側檢查設備，幸運地避開了沖擊。
看到完好無損的三人后，他整個人癱軟了一下，明顯松了口氣。
藤丸立香緩過神，看著眼前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銀發前輩，剛想張口道謝，就被一旁冷靜的聲音打斷。
“爆炸源頭在管制室。”
奧菲莉婭此刻己經恢復了A組精英的干練。
她單手按著眼罩，另一只手快速操作著便攜終端，臉色蒼白得可怕。
“根據震源深度和氣壓變化分析……那是定點爆破。
開完會后，大部分A組成員和工作人員都留在了那里……我們必須立刻過去確認情況！”
“嘖，真麻煩。”
薇薇安娜低聲咋舌。
她脫下自己那件帶有家徽刺繡的長風衣，隨手披在了現場唯一的普通人身上。
黑色的布料帶著她的體溫和淡淡的雪松香，環繞在了藤丸立香身上。
“穿上。”
薇薇安娜沒有看她，而是轉向羅曼，語速極快地布置戰術： “羅曼，趁隔離墻還沒完全啟動，你立刻去地下動力爐。
去確保魔力供給線。
只要電力沒斷，外墻的自動修復系統和‘迦勒底亞斯’就能維持運轉。
保持聯絡。”
“好、好的！
我馬上去！
你們也要小心！”
羅曼知道情況緊急，沒有廢話，抓起醫療箱就沖出了門。
薇薇安娜頓了頓，目光掃過裹著大衣瑟瑟發抖的藤丸立香，語氣依舊冰冷： “立香，你就待在這里。
醫護室有獨立魔術加護，短期內不會有危險。
我和奧菲莉婭去管制室看看。”
說完，她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視網膜上的屏幕再次跳動。
藤丸立香正在進行急救技能鑒定薇薇安娜的腳步一頓，眉梢微挑：“還能顯示這個？”
1D100=34藤丸立香正在進行意志判定1D100=56藤丸立香裹緊了那件還殘留著對方體溫的大衣。
顴骨因缺氧泛起病態潮紅，鼻翼隨著急促呼吸劇烈翕動。
她聽著門外傳來的警報聲，腦海里閃過瑪修還在管制室的畫面。
“等、等一下！”
藤丸立香猛地站了起來。
下唇被咬破的傷口在說話時濺出細小血珠，她望著薇薇安娜的背影，突然鼓起勇氣大喊： “薇薇安娜前輩！
奧菲利亞前輩！”
薇薇安娜停下腳步，側過頭，眼神冷漠：“我說過，待在這里。”
“雖然我只是個普通人！
根本不懂你們那些所謂的魔術，什么都做不到……” 藤丸立香的聲音還在顫抖，手還在下意識地抓緊身上的衣服，指節泛白。
但她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里燃燒著一股連薇薇安娜都感到意外的火焰。
“但是……急救技巧我還是懂一點的！
至少我可以幫忙搬運傷員，或者打打下手！
我也想……我也想救大家！”
薇薇安娜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湖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一種玩味的神色取代。
她轉過身，一步步走到藤丸立香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剛從生死邊緣被拉回來的女孩。
“有點勇氣。”
薇薇安娜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狂氣的笑意。
“但是，還不夠。”
藤丸立香愣住了：“誒？”
“不過，我喜歡。”
薇薇安娜猛地轉身，銀色的發絲在空氣中劃出利落的弧線，大衣下擺飛揚。
“作為前輩，給你的第一個指導——當你想做一件事時，不要請求許可，用行動去證明你的價值。”
她抬起手，指向那扇通往地獄般管制室的大門。
“跟上，別掉隊。
死了我可不管。”
隨后，她看向一旁的奧菲莉婭，聲音在走廊里回蕩，“任務：調查管制室爆炸原因，救援幸存者。”
薇薇安娜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帶著屬于指揮者的決斷： “薇薇安娜，奧菲莉婭，藤丸立香，開始執行。”
越靠近管制室，空氣中的溫度就越高。
原本恒溫的通道此刻燥熱得像個火爐。
墻壁上的溫度計玻璃早己炸裂，紅色液柱凝固在警戒刻度之上，在焦黑的外殼上烙下猙獰的痕跡。
薇薇安娜走在最前面。
就在她跨過一道扭曲變形的防爆門時，視網膜上的屏幕再次跳動，鮮紅的文字如同判決書般浮現。
迦勒底大爆炸導致的犧牲人數是？
：1D30+70=9797% 的迦勒底員工在爆炸中犧牲薇薇安娜的腳步頓了一下。
“97%……” 這一刻，她甚至希望這只是那個該死屏幕的惡作劇。
但當她真正踏入管制室的那一刻，最后一點僥幸也被粉碎了。
“……救援還沒開始，就己經結束了嗎？
嘖。”
薇薇安娜的聲音在滿是煙塵的空間里低啞響起，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濃烈的焦糊味鉆入肺里，塑料融化的甜腥混著金屬灼燒的苦澀，蠻橫地壓過了本應彌漫的血腥氣。
巨大的圓形管制室內，火光搖曳。
殘肢斷臂散落得毫無章法，碎骨嵌在焦黑的地板里，與扭曲的電線纏繞一處，活像一幅被暴力撕碎的地獄繪卷。
屏幕再次閃爍，對在場的三人進行了無情的判定。
藤丸立香正在進行意志判定 1D100=42薇薇安娜正在進行意志判定 1D100=87奧菲莉婭正在進行意志判定 1D100=15藤丸立香的臉色瞬間褪成紙色。
胃里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水首往喉嚨里涌。
她死死咬住下唇，逼回到了嘴邊的干嘔聲，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借著尖銳的疼痛才勉強穩住顫抖的雙腿。
恐懼如藤蔓般纏上心臟，可當目光掃過不遠處一截尚在微微顫動的手指時，她突然咬緊牙關，從急救包里摸出紗布的動作竟帶上了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
薇薇安娜的反應冷靜得近乎冷漠。
她眼前的懸浮屏幕上，那行鮮紅的 97% 刺得人眼生疼。
她蹙著眉，目光在現場慘狀與屏幕信息間來回核對，湖藍色的眼眸平淡得像一潭深水。
“數值吻合。
這該死的預言。”
她抬腳跨過一截斷裂的金屬管道，靴底碾過碎玻璃的脆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強迫自己無視那些曾經是同事的尸塊，將目光定格在中央那片依然漆黑的“迦勒底亞斯”上。
而奧菲莉婭，徹底崩潰了。
在踏入這片地獄的瞬間，屬于A組精英的驕傲被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
淺棕色的長發被冷汗濡濕，一縷縷貼在慘白的臉頰上。
她猛地癱坐在地，單邊眼罩下的藍眸因極致的驚恐瞪得滾圓，雙手死死捂住嘴，卻擋不住嗚咽聲從指縫間漏出來。
“嘔……” 胃里翻江倒海，她忍不住弓起身子，嘔吐物濺在深色制服的裙擺上，將蕾絲花邊染成污穢的顏色。
薇薇安娜停下腳步，轉身。
她沒有安慰，只是走過去，再次抬起手。
“3，2，1。”
啪。
清脆的響指聲在嘈雜的火場中響起。
湖藍色的魔力波動如薄霧般籠罩住奧菲莉婭，強制鎮定了她的神經。
“好點了嗎？
我的魔力可不夠再來幾次。”
薇薇安娜的聲音依舊冷硬。
奧菲莉婭的顫抖漸漸平息，她用袖口胡亂擦了擦嘴角，眼神終于恢復了一絲清明。
“抱歉……失態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我去看看A組成員的框體。”
“分頭行動。”
薇薇安娜下令，“尋找幸存者。”
薇薇安娜走向中央指揮臺。
那里是爆炸的核心區域之一。
視網膜上的屏幕再次滾動，像是在這片廢墟中進行著某種雷達掃描。
[在框體內......]1/3/5/7/9，沒有幸存者2，是卡多克！
4，是芥雛子！
6，是佩佩隆奇諾！
8，是所長！
10，混沌的超展開1D10=8薇薇安娜的眉梢微微挑起。
她快步走到指揮臺下方的一個備用框體前。
有些意外地看著那個蜷縮在變形金屬中的身影。
奧爾加瑪麗的銀白長辮散了大半，幾縷沾血的發絲貼在頰邊。
雖然她在最后一刻穿上了靈子轉移戰斗服，抵擋了大部分熱浪，但沖擊導致的框體變形，還是讓一些鋒利的金屬碎片擊中了她的身體。
這位平日里高傲的所長，此刻看上去狼狽又脆弱。
“明明知道自己沒有靈子轉移的資質，還躲在框體邊上做什么……” 薇薇安娜低聲自語，動作卻沒有絲毫猶豫。
她小心翼翼地運用魔力切斷卡住的金屬條，將所長從變形的框體里抱了出來。
所長目前的身體狀況 1D100=42奧爾加瑪麗的手臂和大腿上，傷口像張開的血色裂口，鮮血不斷滲出。
萬幸的是，她的胸口仍有微弱起伏。
薇薇安娜快速檢查后松了口氣——軀干沒有致命傷，只是失血過多讓她的臉色蒼白如紙。
“藤丸立香！”
薇薇安娜揚聲喊道，聲音穿透了煙塵，“所長能不能活，就看你的了！”
藤丸立香幾乎是撲過來的。
她膝蓋重重撞在地板上發出悶響，卻顧不上疼，慌忙打開急救包。
看到滿身是血的所長，她的腦子嗡的一聲。
腦海里那些從電視急救節目看來的畫面模糊又零碎，“按壓止血”、“包扎固定”的步驟此刻全都變成了亂碼。
立香對所長的緊急治療難度：（100-42）+（50-34）（不扎實的急救技巧）=84藤丸立香的急修：1D100=22“果然……只是通過電視節目學習到的三腳貓功夫。”
薇薇安娜看著立香笨拙的動作，心中暗嘆。
“按住這里……對，用力……” 藤丸立香喃喃自語，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紗布，只能用牙齒咬開繃帶包裝，笨拙地在所長傷口上層層纏繞。
血很快浸透了紗布，紅色透過白色布料暈開，像極了她小時候不小心打翻的草莓醬。
恐懼讓她的胃部痙攣，但她不敢停。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顫抖著松開手時，那片刺目的紅竟真的不再擴大。
雖然包扎得極其難看，像個木乃伊，但血止住了。
“薇薇安娜前輩！
血止住了！”
藤丸立香抬頭時，眼眶通紅，臉上蹭滿了灰塵和血跡。
聲音里的哭腔混著如釋重負的顫抖，仿佛這止血的成功，不僅救下了所長，更穩住了她自己搖搖欲墜的心神。
薇薇安娜看了一眼屏幕。
‘22’的治療結果，只是從‘確定死亡’變成了‘重傷瀕危’嗎？
勉強及格。
“做得不錯。”
她簡短地評價道。
就在這時，奧菲莉婭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帶著深深的絕望： “薇薇安娜……A組的框體全是空的！
基爾什塔利亞大人、卡多克……大家都不見了！”
“什么？”
薇薇安娜猛地回頭。
還沒等她消化這個消息，藤丸立香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瑪修！”
橘發女孩瘋了似的沖向角落。
那里，一根巨大的承重支柱傾斜著砸在地面上。
粉色的遮眼發從支柱下露出一小截，像株在廢墟里頑強生長的花。
“瑪修！
堅持住！
我這就救你出來！”
藤丸立香跪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雙手被粗糙的水泥塊磨得鮮血淋漓，卻死死抓著那只從廢墟下伸出的冰涼手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立香小姐……” 瑪修的聲音氣若游絲，染血的嘴角牽起一抹虛弱到令人心碎的笑。
“別白費力氣了……快走吧……那樣的話，至少您能……我不走！”
藤丸立香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塊上，濺起細小的灰塵。
在這個絕望的地獄里，她那雙金色的眼眸卻燃燒著令人動容的灼熱光芒，語氣斬釘截鐵： “只要還有一點希望，我就絕對不會放棄！
前輩們肯定有辦法的！
魔術也好，咒語也好，我們一定能救你出來的！”
這股近乎愚蠢的執拗，讓站在一旁的奧菲莉婭震了一下。
她那單邊眼罩下的藍眸迅速掃過壓在馬修身上的巨大支柱，原本因恐懼而混亂的大腦，被立香的吼聲強行喚醒了冷靜。
“……奇怪。”
奧菲莉婭蹲下身，視線如手術刀般剖析著廢墟結構。
“以這個重量，瑪修的下半身本該被徹底壓碎……但支柱被旁邊的配電箱卡了一下，形成了一個三角空間。
薇薇安娜！
我們或許能抬起一道縫隙，把她拉出來！”
“了解。”
薇薇安娜沒有絲毫猶豫。
她迅速蹲下身，指尖在地面快速敲擊。
湖藍色的魔力如活物般順著地面流淌，迅速勾勒出清晰的立體受力分析圖。
“支點在這里。”
她指著支柱與地面接觸的一道狹窄縫隙，掌心己然凝聚起沛然魔力。
那是她僅剩不多的、用來維持自身防護的魔力，但此刻她毫無保留。
“準備好，我喊三二一就用力。
一！
二！”
就在這一瞬間。
視網膜上的屏幕突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目紅光。
嘗試把瑪修救出來......1/3/5/7/9 成功抬出個小縫2/4/6/8 奧菲莉婭發動魔眼10，混沌的超展開1D10=10“什么？”
薇薇安娜在看到屏幕顯示的文字后沒有控制好魔力，突然紊亂—— 她眼前的屏幕上，混沌正在被引導...的字樣正閃爍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混沌正在被引導...1D2=2（大失敗！
）出現的是！
1/3/5/7/9 強行啟動的靈子轉移！
2/4 魔力耗盡6/8 奧菲莉婭發動魔眼但遭到反噬10，混沌的超展開1D10=10???混沌正在被引導...1D2=1（大成功！
）出現的是！
1/3/5/7/9 強行啟動的靈子轉移！
但馬修被救了出來2/4 魔力沒有完全耗盡6/8 奧菲莉婭發動魔眼只受了點傷10，混沌的超展開1D10=10？？？？
混沌正在被引導...1D2=1（大成功！
）1/3/5/7/9 瑪修被很輕松的救了出來2/4/6/8 奧菲莉婭發動魔眼很輕松的把瑪修救了出來10，混沌的超展開1D10=10？？？？？
1D2=2（大失敗！
）1/3/5/7/9 強行啟動的靈子轉移！
薇薇安娜魔力只剩下1/42/4/6/8 奧菲莉婭沒能成功發動魔眼10，混沌的超展開1D10=7（終于結束了，骰娘有自己的劇本）突然，一片漆黑的迦勒底亞斯猛地亮起，發出不祥的火紅色光芒。
冰冷的系統音響徹整個管制室：“示巴近未來觀測數據己改寫。”
“無法在近未來百年后的地球上觀測到人類的痕跡。”
“無法確認人類的未來。
無法保障人類的未來。”
“框體內御主的生命體征未達到基準值。”
“靈子轉移未滿足規定人數。
正在搜索符合條件的御主——己發現。”
“將適任編號48藤丸立香，編號5奧菲莉婭·法姆索羅涅，編號42薇薇安娜·勒·菲，重新設定為御主。”
“反召喚系統啟動。
靈子轉移開始。”
“什么？！
等等！
馬修還在——！”
藤丸立香驚恐地抬起頭。
就在支柱被奧菲莉婭和薇薇安娜合力抬起了一道細微的縫隙、她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馬修手腕的那個瞬間——嗡——！！！
管制室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
靈子轉移裝置毫無征兆地強制啟動了。
幽藍色的高維度能量流如海嘯般席卷而來，無視了物理空間的阻隔，從眾人身后猛地將他們吞噬。
巨大的拉扯力瞬間作用在全身的每一個粒子上。
身體開始分解、靈子化。
“瑪修——！”
藤丸立香的呼喊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
她拼命想要抓緊那只手，想要把那個女孩一起帶走。
但是，靈子轉移的絕對法則不允許這種“未被選中”的干涉。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秒。
她感覺到了。
馬修那冰涼的指尖，輕輕地、卻又無可挽回地從她掌心滑落。
帶著一聲若有似無的、仿佛在告別的嘆息，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心上。
“前輩……”隨后，是無邊的黑暗與墜落。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容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