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月紅光愈發濃烈，如熔漿潑灑在尼伯龍根的穹頂，將整片龍域染成血色。

結界之上的裂痕如蛛網般蔓延，銀藍色的龍氣從縫隙里絲絲縷縷逸散，撞上人族修士轟來的靈力洪流，發出刺耳的嘶鳴，轉眼便被吞噬殆盡，龍氣濃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墨凌淵與姜星璃并肩立于結界核心的盤龍柱上，玄色衣袍與素白長裙在亂流中獵獵作響。

兩人周身的龍氣早己衰減大半，墨凌淵鬢角的黑發被紅月之力灼出幾縷銀白，姜星璃的指尖更是止不住地輕顫，可他們依舊脊背挺首，龍族至尊的傲骨在虛弱中分毫未折，冷冽的目光穿透結界，死死鎖著城外黑壓壓的人族大軍。

“力量在流失，結界撐不住一炷香了。”

姜星璃的聲音清冷如碎玉，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滯澀，她抬手拭去唇角的血珠，體內白龍王氣被紅月的妖力不斷侵蝕，運轉時如同在布滿荊棘的泥沼中跋涉，每一次流轉都牽扯著經脈刺痛。

她能清晰感知到，城外數十萬修士的靈力匯成滔天巨流，一波接一波撞擊著結界，那層守護了龍族萬載的屏障，己然搖搖欲墜。

墨凌淵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力道沉穩而堅定，哪怕他自身的黑龍王氣也在瘋狂外泄，指節都因運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依舊冷冽，卻在看向她時漾開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把龍族封印到夢幻天堂。”

姜星璃渾身一僵，清冷的眸子里驟然閃過驚濤駭浪。

她自然知曉這古老的封印之術——需以黑白雙王的本命龍氣為引，耗費大半修為開啟秘境通道，將全族送入異空間避險。

可這代價，是他們本就衰弱的力量再折損七成，面對城外虎視眈眈的人族強者，屆時幾乎毫無反抗之力。

“淵，這意味著……”她的話未說完，便被墨凌淵打斷。

“龍族不能滅。”

他的語氣平淡，卻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黑眸掃過下方龍巢里傳來的幼龍啼哭，那是龍族的未來，容不得半分閃失，“這是我們的責任。”

他抬手拂去她頰邊被風吹亂的發絲，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幾分，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有我在，護你周全。”

姜星璃沉默片刻，望著他眼底的堅定，終是輕輕點頭，清冷的聲音里多了幾分破釜沉舟的堅定：“好。”

兩人同時騰空而起，玄色與白色的龍氣自周身爆發，在紅月下交織成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

古老的龍族符文從光柱中流淌而出，如星河墜地，鋪滿尼伯龍根的每一寸土地，從龍骨山到龍淵湖，從萬龍巢到葬龍谷，符文所過之處，皆泛起柔和的金光。

“龍族眾族聽令，隨符文指引入夢幻天堂，待劫后歸！”

墨凌淵的聲音裹挾著最后的黑龍王氣，震徹天地，冰冷卻帶著安撫的力量，穿透龍族每一位族人的耳中。

下方的龍族頓時爆發出一片悲戚的龍吟，老龍們垂著龍須落淚，年輕的龍將更是攥緊了龍爪想要反抗，可他們也清楚，這是龍族唯一生路。

最終，所有龍族都化作形態各異的龍形，順著符文的光芒，緩緩涌入封印法陣。

每一條龍族踏入法陣，那金色的光芒便黯淡一分，墨凌淵與姜星璃的臉色也愈發蒼白，身體在半空搖搖欲墜，原本磅礴的龍氣，己然流失了七成以上。

半個時辰后，最后一只龍族幼崽被母龍推入法陣，法陣的金光徹底消散，尼伯龍根瞬間陷入死寂。

曾經鱗次櫛比的龍巢空無一人，只剩滿地斷裂的龍鱗與倒塌的殿宇，狼藉遍地。

兩人緩緩落地，氣息微弱得幾乎消散，連站立都需相互攙扶著才能穩住身形，可他們依舊抬眼看向結界外，那雙眸子里的殺意，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

“倒是有幾分骨氣，可惜，終究是徒勞。”

戲謔的聲音自結界破碎處傳來，夜無常身著玄色錦袍，手搖折扇，帶著玄塵、孟然兩位人族大能緩步踏入尼伯龍根。

玄塵手持裂龍斧，斧刃上還沾著龍血，孟然則背負著淬毒的屠龍弩，三人的目光掃過虛弱的黑白雙王，眼中滿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交出龍丹與龍族至寶，本座便給你們個痛快，省得受那煉魂之苦。”

夜無常輕搖折扇，語氣輕佻，卻藏著刺骨的貪婪。

墨凌淵聞言，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僅剩的黑龍王氣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玄色龍刃，他握刃的手雖在顫抖，卻依舊穩如磐石，語氣冰寒得能凍裂空氣：“想要，憑本事來取。”

姜星璃也凝出一柄白色龍劍，劍身流轉著最后的白龍王氣，她立于墨凌淵身側，清泠的眸子里殺意翻涌，一字一頓道：“入侵者，死。”

話音未落，兩人便并肩沖向人族強者，玄白二色的龍氣在紅月下交織成一道凌厲的光弧，縱然微弱，卻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一場以命相搏的廝殺，就此在空寂的尼伯龍根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