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章 孤城陌客

刺耳的耳鳴像是生銹的鋸子拉扯神經。

裴卿猛的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泛著詭異微光的天空。

一股濃重的鐵銹味和某種難以言語的沉浮氣息涌入鼻腔，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他掙扎著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堅硬的石板地上，身下是一片龜裂的縫隙，幾株枯黃的雜草頑強的探出頭。

環顧西周，裴卿的心臟驟然收緊。

他伸出一條寬闊的驚人的街道，足以讓十幾輛馬車并行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建筑風格奇異而宏大融合了她從未見過的元素。

高聳的尖塔連接著流暢的穹頂。

金屬支架與某種類似水晶的材質巧妙結合，即使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斑駁的污跡，依然能窺見其昔日的輝煌與精巧。

但此刻這份輝煌早己逝去。

所有的建筑都破敗不堪，窗戶大多破裂，留下黑漆漆的洞口，如同骷髏的眼窩，墻壁上布滿裂縫，爬滿了枯死的藤蔓。

一些金屬構件嚴重銹蝕扭曲變形甚至斷裂砸落在街道上，形成礙事的障礙物。

地面鋪設的石板破裂凹陷急著不知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液體散發出淡淡的霉味兒。

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沒有車馬人聲，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突兀和響亮。

這座城市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按下暫停鍵，凝固在某個毀滅性的瞬間。

我我這是在哪？

裴青的聲音干澀沙啞。

帶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顫抖，他最后的記憶是公司散伙。

飯后獨自一人在出租屋里借酒消愁。

心臟傳來的那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我不是……死了嗎？

他下意識地摸了**口，心跳有力，但那種瀕死的恐懼感依舊索繞不去。

是夢？

可指尖觸碰到的冰冷首板，鼻腔里充斥的腐朽氣味都真實的可怕。

他踉蹌的爬起來，身體有些虛浮，像是大病初愈，他沿著街道漫無目的的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史記中被無限放大，咚咚咚地敲打在他自己的心坎上。

他嘗試推開一扇半掩的，雕刻著繁復花紋的金屬大門，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打破了寂靜，嚇了他一跳。

門內是一個類似大廳的空間，桌椅翻倒，器皿破裂一地，覆蓋著厚厚的積灰。

一切都保持著匆忙混亂的跡象，仿佛上一秒還有人在此活動，下一秒就全部蒸發消失了。

“有人嗎？”

裴青喊道，聲音帶著一絲僥幸的期盼。

回應他的只有回聲，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了幾次，然后再次被死寂吞噬。

一種巨大的恐慌和孤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瞬間將他淹沒。

他沖出門跑到街道中央發瘋似的西處張望，奔跑，呼喊。

“有沒有人？！

回答我？”

“這是哪兒啊？！”

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但這座沉默的城市只是冷漠的注視著。

他如同注視著一只誤入巨人墳墓的螞蟻。

精疲力竭后，他癱坐在街道中央，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埋下。

被裁員的憤懣，猝死時的痛苦，以及眼前這超現實的絕望景象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碾碎。

他不是在做夢。

這里絕對不是藍星。

他成了一個被遺棄在時間廢墟里的孤魂野鬼。

不知過了多久，求生的本能讓他重新抬起頭，他必須找到水，找到食物。

在探索一棟看起來像是公共設施的宏偉建筑時，它竟然沿著一道向下的寬闊階梯，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入口。

門是某種異常堅固的合金材質。

竟然微微開啟了一條縫隙，足夠一人側身進入。

里面是更深沉的黑暗和冰冷，他摸索著前行，墻壁觸手冰涼。

忽然，他指尖似乎觸碰到了一個開關，微弱的光芒依次亮起，沿著通道向深處蔓延，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裴卿的呼吸瞬間停滯，瞳孔放大到了極致。

眼前是一個無比廣闊的地下空間，一眼望不到頭，整齊排列著一排排、一列列如同蜂巢般的透明艙體，每一個艙體內都靜靜的站立著一個人形。

男女老少，各種發色，膚色的都有，穿著各式各樣的服飾，從華麗的裙裝到簡潔的工服。

他們雙目緊閉，面容安詳，甚至帶著一絲紅潤。

仿佛只是睡著了。

但裴卿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太安靜了，太整齊了。

沒有任何呼吸的起伏，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他們就像……就像博物館里精心**的，無比逼真的人偶。

他顫抖著走進一個艙，體隔著透明的罩子仔細觀察，那是一個穿著類似白大褂的銀發女子，容貌秀美，皮膚細膩的連毛孔都看不見，但胸口沒有任何起伏。

他用力推了推艙體，紋絲不動。

他又嘗試尋找開關或控制面板，一無所獲。

這數不清的如同**玩偶一般的人，就這樣被禁止在這片地下，空間仿佛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喚醒指令。

裴卿跌跌撞撞的后退 背后一片冰涼。

這座城市不僅死了，而且還是一座巨大的埋葬，著活偶的墳墓。

而他，是這座墳墓里唯一一個還能呼吸，還能思考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