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意------------------------------------------，小年。，工人們都回家過年了，許念沒地方去，待在屋里收拾那堆雜物。、舊棉絮、斷了的針、壞了的零件，亂七八糟一大堆。，該扔的扔，該歸置的歸置，愣是收拾出一塊能轉身的地方。。，銹得不成樣子，但腳踩的踏板還能動。，不知道擱了多久，落滿灰，但料子厚實，撕都撕不爛。，大大小小，有的生了綠銹，擦擦還能用。，打了盆水，蹲在地上擦。，銹跡去掉大半，機器露出原來的漆色，墨綠的，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鐵。，轉輪動了，針頭上下走了幾回，聲音咔咔響，但能轉?！斑€真能用?！?，腰酸得直不起來，扶著門框歇了一會兒。。，厚實，**，一看就是好料子。
邊角料不大，最大的也就比洗臉盆大一圈，小的巴掌那么大。
許念把它們攤在地上，比劃來比劃去。
上輩子她在服裝廠干過，知道帆布能做什么。書包、工具包、勞保手套，都是搶手貨。
尤其是這種厚帆布，縣城供銷社里一斤賣到一塊二，還經常斷貨。
她看了看那堆碎布，又看了看那盒子銅扣子，心里有了主意。
臘月二十四，縣城逢集。
天還沒亮，許念就起來了，她把連夜縫好的幾樣東西裝進包袱，背上，鎖好門，往街上走。
集在縣城南門外，一條土路兩邊擺滿了攤子。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農具的，人擠人，吵吵嚷嚷。
許念在集上轉了一圈，沒急著擺攤。
她先看別人賣什么，賣多少錢，怎么吆喝。
賣布的攤子前圍的人最多，都是婦女，扯著布比劃，討價還價。
一塊的確良布頭，要價兩塊五，最后兩塊一成交。
賣鞋的攤子前人也多，解放鞋三塊五一雙，棉鞋五塊，有人嫌貴，蹲下來翻來覆去地看，最后還是掏錢了。
許念心里有了數。
她找了個空當，蹲下來，把包袱打開，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地上。
六副帆布手套，用厚帆布縫的，手心加了一層，針腳密實。
三個工具包，大號的，能裝錘子扳手那種，口上縫了銅扣子，能扣緊。
還有兩個書包，也是帆布的，背帶縫了兩道線，結實。
她剛擺好，就有人湊過來。
是個中年男人，穿著舊棉襖，手上全是繭子，蹲下來拿起一副手套，翻來覆去地看。
“自己縫的？”
“嗯。”許念點頭。
男人把手套套上，攥了攥拳頭，又扯了扯，點點頭“結實，多少錢？”
許念想了想，說“一塊五。”
男人皺眉“貴了，供銷社才賣一塊二。”
許念不急，指著那副手套“您再看看那針腳，供銷社的是機器軋的，一道線，我這是兩道，手心還加了一層，磨破了能拆開換?！?br>男人又看了看，沒說話。
“您是干力氣活的吧？”許念說“手套破了是小，傷著手是大，一副手套能頂三副使，您算算哪個劃算?！?br>男人愣一下，笑了。
“你這丫頭，嘴還挺能說?！彼统鲥X，數了一塊五遞過來“行，來一副。”
第一筆生意成了。
許念把錢揣進口袋，手心里有點出汗，面上不顯。
接下來人越來越多。
工具包賣得最快，兩個一塊賣出去，買的是個木匠，說是正好缺這個。
書包也有人問，一個年輕姑娘拿起來看，問能不能便宜點。
許念說“三塊五，最低了，您看看這背帶，兩道線縫死的，背幾年都不帶斷，這扣子，銅的，不生銹。”
姑娘猶豫了一下，掏錢了。
不到中午，東西賣光了。
許念把包袱卷起來，站起來，腿蹲得有點麻，跺了跺腳。
旁邊賣布的大娘一直看著她，這會兒湊過來“丫頭，生意不錯啊，哪兒來的？”
“北邊公社的?！痹S念沒多說。
大娘點點頭“手挺巧，下回逢集還來不？”
“來。”
許念應了，背著包袱往回走。
走出集市，她拐進一條沒人的巷子，站住，把錢掏出來數。
手套六副，九塊，工具包兩個，五塊。書包兩個，七塊。
一共二十一塊。
減去買帆布的錢，買線的錢，凈落十六塊五。
十六塊五。
許念拿著那些錢，站在巷子里，半天沒動。
上輩子她累死累活一個月，才掙三十多塊，這才一上午。
她慢慢把錢疊好，塞進貼身口袋，針腳縫死的地方。
往回走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事。
帆布邊角料還有，能再做一批，銅扣子還有半盒子，夠用，下次逢集是臘月二十八，還有三天。
三天能做多少副手套？
她算著，腳下越走越快。
回到被服廠后頭那間小屋，天已經擦黑了，許念顧不上歇，點上煤油燈，把剩下的帆布全翻出來，鋪在地上，開始畫樣子。
手套的樣板她腦子里就有，不用量，工具包稍微復雜點，得琢磨尺寸。
她畫一會兒，比劃一會兒，改一會兒。
煤油燈的光一跳一跳，她的影子映在墻上，跟著動。
外頭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響了一陣，是小孩在鬧小年，遠遠的有飯菜香味飄過來，誰家在燉肉。
許念吸了吸鼻子，繼續(xù)低頭干活。
她不急。
年還長著呢。
等她攢夠了錢，先把那間橋洞買下來，不是住，是拆了，在那上頭蓋個門面。
到時候讓周建設**路過看看，看看那個被她們踹開的人，站得多高。
針腳走得很密，一行一行，整整齊齊。
窗外鞭炮聲漸漸稀了。
許念縫完最后一針，把線頭咬斷，舉起來對著燈看了看。
又是一副好手套。
她把手套疊好，放在旁邊，打了個哈欠，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
煤油燈里的油快見底了，火苗忽閃忽閃的。
她吹了燈，摸黑躺到床上。
棉絮還是那床舊棉絮，但她今天覺得格外暖和。
明天一早還得去廢品站，那幾本舊書得抓緊看，她認字還是太少，記賬都費勁，更別說看報紙，打聽消息了。
周建設***靠山是王**，王**的**在物資局。
物資局的門朝哪兒開，她現在都不知道。
但她會知道的。
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三年。
她有的是時間。
外頭不知道誰家的狗叫了兩聲，又停了。
許念閉上眼睛。
臘月的風還在從窗戶縫里鉆進來，但她不覺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