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故人相見不相識------------------------------------------，掠過臨州老城區的青石板路，將街邊路燈的光暈揉得細碎，落在凹凸的石板上，映出點點斑駁的影。。。，指尖抵著微涼的杯壁，腳步匆匆地拐進這條的巷口。，能熨帖她心底的疲憊，青石板的紋路，老墻的爬山虎，甚至是空氣里混著的桂香與煙火氣，都刻著熟悉的安穩。，唯有零星幾家還亮著燈，走到中段時，一間古董店的燈光格外柔和。，刻著的 “疏月齋” 三個字，被暖黃的燈光映得溫溫的，筆鋒清雋，藏著幾分古韻。，目光卻猝不及防被鋪子里的櫥窗勾住，再也移不開。，里頭擺著些小巧的古物，玉佩、銅鏡、木雕，錯落有致，而最里側的位置，單獨擺著一卷泛黃的古卷，無封無款，錦緞的裱邊已經褪色，卷身微微蜷著，只露著邊角一點淡青色的紋路，像極了她脖子上掛著的那枚祖傳碎玉。，用紅繩系著，貼身掛在頸間，玉質溫涼，觸手細膩，只是邊角磕損了一塊，缺了個小口，家里人都說不知傳了幾代，只囑咐她貼身戴著，別輕易摘下來。，這枚碎玉從未離身，早已成了她的習慣。，這枚戴了十八年的碎玉，竟隔著薄薄的衣料，微微發燙，像是與櫥窗里的那卷古卷，有了無聲的呼應，那熱度不烈，卻清晰地傳進心底，帶著一絲莫名的悸動。，下意識抬手撫了撫胸口的碎玉，指尖能觸到玉面的微涼與那抹奇異的溫熱，她抬眼望向鋪子里，好奇與疑惑交織在心底。，一身素色的棉麻長裙，墨發松松挽在腦后，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側臉清雋，下頜線的弧度柔和，指尖正捻著一枚銅錢，慢悠悠地把玩著，神情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女子抬眼看來，四目相對的瞬間，黎清晏竟莫名心頭一顫，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是雙極清的眼，瞳色偏淺，像浸在寒泉里的星，清冷又澄澈，卻在看向她的那一刻，漾開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怔忡，像看到了久別重逢的故人，又像失了神。
黎清晏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慌忙移開視線，又覺得自己這般唐突地盯著人家的鋪子看，實在失禮，勉強扯出個淺淡的笑。
剛想開口說聲抱歉，女子卻先開了口，聲音清泠，像山澗的泉水淌過青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在耳畔，竟有幾分沁人心脾的涼。
“進來看看？”
簡單的四個字，卻像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讓黎清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推開了那扇木質的店門。
門軸發出 “吱呀” 一聲輕響，細碎又溫柔，像時光的低語，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檀香混著舊木與古物的氣息撲面而來，縈繞在鼻尖，瞬間撫平了她心底的焦躁。
鋪子里的光線比外頭更柔和，暖黃的宮燈掛在房梁上，映得滿室溫馨，各式古物擺在木質的展架上，玉佩、瓷器、書畫、擺件，琳瑯卻不雜亂，處處透著店主的用心。
女子從柜臺后走出來，身形纖長，步履輕盈。
走到她面前時，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胸口的碎玉上，眼神微凝，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像是想伸手觸碰，卻又生生忍住，那抹怔忡再次浮現在眼底。
“這玉……” 女子頓了頓，目光依舊停在碎玉上，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倒是別致。”
黎清晏攥緊了手里的奶茶杯，杯壁的溫熱透過指尖傳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淺笑：
“祖傳的，小時候不小心磕壞了，缺了一塊，家里人讓一直戴著，圖個安心。”
她說著，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頸間的紅繩，指尖觸到那枚發燙的碎玉，熱度似乎又濃了幾分。
話音落，女子忽然微微垂眸，輕聲念了兩個字，聲音很輕，尾音軟得像嘆息，卻清晰地落在黎清晏耳中：“清晏。”
黎清晏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錯愕，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這是她的名字，黎清晏，不算生僻，卻也絕非大路貨，眼前這個素未謀面、連話都沒說上幾句的女子，竟準確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更奇怪的是，女子喊出這兩個字時，她胸口的碎玉突然燙得更甚，像是被火烤過一般，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熱。
而女子的眉心，竟隱隱掠過一絲極淡的痛楚，快得像流星劃**空，稍縱即逝，若不是她看得真切，只怕會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你怎么知道……”
她的話卡在喉嚨里，滿眼的疑惑與不解，想問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可話沒問完，女子卻忽然偏過臉，走到櫥窗邊，背對著她。
抬手撫上那卷古卷的裱邊，語氣淡了下去。
像是方才的怔忡與痛楚都只是錯覺，輕描淡寫地說：“許是聽錯了。”
那語氣里的疏離，像一道無形的墻，隔在了兩人之間。
黎清晏站在原地，心里莫名的發慌，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像是與眼前這個女子，早已相識了許久。
她看著女子的背影，看著那卷泛著淡青紋路的古卷，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冥冥之中牽引著她，讓她想靠近，想探尋。
可疲憊與心底的莫名慌**織在一起，壓得她喘不過氣，終究還是沒再多留。
“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匆匆道了別，沒再看女子的背影，推開門逃也似的走出了疏月齋，像是身后有什么東西在追著她一般。
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疏月齋的燈光，那抹素色的身影依舊立在櫥窗邊，背對著巷口，像是嵌在昏黃的光影里，朦朧又遙遠，望不真切。
她不知道，她走后，黎月疏依舊站在櫥窗邊。
指尖輕輕撫過古卷邊角的淡青紋路，那紋路與黎清晏頸間的碎玉如出一轍。
眉心的痛楚遲遲未散，心底空落落的，像丟了什么最重要的東西，那股感覺，比剜心還難受。
她望著黎清晏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直到那道纖細的身影融進夜色里，再也看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落在櫥窗的古卷上。
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有疑惑，有悸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執念。
那枚碎玉的氣息，那聲下意識喊出的 “清晏”，還有那莫名的親近，都在清晰地提醒她，這個姑娘，于她而言，絕非路人。
黎清晏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頸間的碎玉溫溫的，貼在胸口，像是一顆小小的心臟，在輕輕跳動。
她總覺得背后有目光追著，哪怕回頭時什么都看不見，那感覺卻格外清晰。
腦海里反復閃過女子清泠的眉眼，那抹怔忡，那絲痛楚，還有那卷泛著淡青紋路的古卷，像刻在了腦海里，揮之不去。
回到小公寓，洗漱完畢躺在床上，窗外的桂香依舊飄進來，可她卻毫無睡意。
頸間的碎玉早已恢復了原本的溫涼，卻依舊讓她覺得心安。
她閉著眼睛，腦海里亂糟糟的，不知過了多久，才淺淺睡去。
夜里無夢，卻總在半夢半醒間，看到一片赤紅的天空，像是被烈火燃透了一般，天地間皆是熊熊火光。
而火光之中，一柄瑩白的長劍懸在半空。
劍身通透，泛著淡淡的清輝，劍身上，飄著細碎的白色蘭絮，在火海里輕輕搖曳，明明是漫天火海，那柄劍卻透著一股清冷的力量，像是這世間唯一的光。
她想伸手去觸碰，想看清那柄劍的模樣。
可每次伸手，都會從半夢半醒間驚醒，心口微微發悶，只有頸間的碎玉，依舊溫溫的，像是在給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