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臘月，仿佛是老天爺刻意將寒冷調到了極致，北風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帶著凜冽的寒意，兇猛地刮過**樓那破舊不堪的鐵皮窗。

每一道風刃劃過，鐵皮窗便發出嗚嗚的怪響，那聲音好似孤魂野鬼的悲號，在寂靜的夜里格外瘆人。

林硯秋在睡夢中被這徹骨的寒冷和那惱人的怪響凍醒，他只覺得喉嚨干得仿佛要冒火，每一次吞咽都像是有砂紙在摩擦，難受至極。

胸口更是沉重得如同壓著一塊巨大的磨盤，每喘一口氣，都伴隨著一陣鈍痛，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緊緊揪住他的心肺，讓他覺得連呼吸都是一種煎熬。

他費力地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迷離。

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那慘白得讓人絕望的天花板，也不是臨終前那間能看見老槐樹的病房。

而是那面熟悉的、糊著舊報紙的墻。

報紙上印著“抓**促生產”的黑體字，每一個字都像是那個特殊時代烙下的印記。

報紙的邊角己經發黃卷翹，像是被歲月啃噬過的痕跡，在微弱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滄桑。

林硯秋心中滿是疑惑，這是哪兒？

隨后記憶如潮水般慢慢涌來，他才想起這是自己家。

“硯秋？

醒了？”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仿佛生怕驚擾到他。

林硯秋猛地轉頭，這一轉頭動作幅度有點大，腦袋還有些暈乎乎的，但他顧不上這些，一下子就撞進了一雙清澈又帶著點擔憂的眼睛里。

林硯秋心里猛地一顫，這熟悉的眼神，到底是誰？

眼前的少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那藍色己經在無數次的洗滌中變得黯淡無光。

褂子的袖口磨出了毛邊，像是被時光的齒輪反復碾壓過。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一縷一縷地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在燈光的映照下，閃爍著點點光亮。

林硯秋在心中仔細地思索著，突然，一個名字從他心底蹦了出來——是沈聽瀾。

他的思緒瞬間飄遠，想起后來在商海里變得沉穩銳利的沈聽瀾，那個在他病床前紅了眼眶，聲音哽咽地說“我沒照顧好你”的沈聽瀾；還有在他葬禮上，獨自站在角落里，背影佝僂得像要碎掉，仿佛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沈聽瀾。

可眼前的，是十七歲的沈聽瀾，眉眼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那青澀中又透著一股倔強和堅定。

他的皮膚是被太陽曬透的健康麥色，泛著微微的光澤，像是大自然賦予的勛章。

手里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沿的缺口參差不齊，像是被歲月狠狠咬了一口。

碗里飄著幾星油花的米湯，那米湯散發著淡淡的米香，在這寒冷的夜里，顯得格外溫暖。

“聽瀾……” 林硯秋的聲音干澀得厲害，每一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都像是砂紙摩擦木頭，帶著一種粗糙的質感。

此時他心里五味雜陳，有對眼前場景的陌生與熟悉交織的復雜感，也有對沈聽瀾的一絲莫名的親近。

“你燒了一天一夜，可算醒了?！?br>
沈聽瀾松了口氣，臉上的擔憂瞬間消散了不少，就像烏云散去后露出的陽光。

他把碗遞到林硯秋嘴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那滾燙的溫度讓林硯秋下意識地一縮。

沈聽瀾連忙說道：“慢點喝，剛溫好的。”

林硯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來自己發燒了，怪不得渾身這么難受，而沈聽瀾一首在照顧自己。

林硯秋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臉上有因為熬夜而泛起的黑眼圈，有因為擔憂而皺起的眉頭，還有那帶著關切的眼神。

他的眼眶突然發熱，一種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

他努力回憶著，記起來了，1976年的臘月，那是一個格外寒冷的冬天，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他因為在雪地里幫沈聽瀾撿被風吹走的復習資料，在冰冷的雪地里找了好久好久，等找到資料的時候，自己己經凍得渾身發抖。

回到家后，就發起了高燒，燒得迷迷糊糊，差點燒糊涂。

也就是這一次，沈聽瀾守了他整整兩天兩夜。

在這兩天兩夜里，沈聽瀾幾乎沒有合過眼，一首守在他的床邊，時不時地摸摸他的額頭，看看燒有沒有退。

他把家里僅存的半袋大米熬成了米湯，那每一勺米湯里都飽**他的關心和照顧。

一勺一勺地喂他，那溫柔的動作，仿佛在對待這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林硯秋心中滿是感動，原來沈聽瀾對自己這么好，而自己卻一首未曾真正在意。

前世的他，只當這是少年間的仗義，以為這只是朋友之間的互相幫助。

從來沒有想過，這份情誼背后或許還藏著更深的東西。

首到多年后，沈聽瀾在酒后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又無比真誠地說“從那時候起，我就不想讓你受一點苦”，他才后知后覺地明白，有些情愫，早在寒夜里的爐火旁，就像一顆種子，悄悄地生了根，在歲月的滋養下，慢慢發芽、生長。

可前世的他們，終究是錯過了。

錯過了那些本可以緊緊相擁的時光，錯過了那些可以一起走過的風雨，只留下了無盡的遺憾，在歲月的長河中漸漸沉淀。

想到這里，林硯秋心中滿是懊悔，如果前世自己能早一點明白，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