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歲晚長風

陳尋雁不明所以，但還是放下筆，緩緩起身。

“出什么事了？這么吵。”

“你還裝！”

顧明德指著王慧英的手臂，目眥盡裂。

“慧英不過是借住主臥，今天照鏡子梳頭，竟發現那鏡子被人惡意摔碎！手抖弄傷了自己！那玻璃碴子邊緣鋒利，分明是有人故意砸碎的！主臥之前一直是你住，除了你，還有誰會在自己屋里放這種害人的東西？”

王慧英適時地啜泣起來，淚珠滾落，配合著臂上的鮮血，越發顯得楚楚可憐。她怯生生地看向陳尋雁，聲音細弱顫抖。

“尋雁姐......慧英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你要這樣害我......那玻璃，太嚇人了......我好疼......”

她身子一軟，幾乎要暈厥過去，院外前來看熱鬧的女工們驚呼著沖進來扶住她。

顧明德見狀，心疼不已，看向陳尋雁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證據確鑿！你還有什么可說的？立刻向王慧英同志道歉！然后去廠宣傳欄底下站著反省！寫深刻檢討！”

門口圍觀的幾個家屬和同志皆屏息不語，氣氛壓抑至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尋雁身上，有幸災樂禍，也有冷眼旁觀。

陳尋雁聽完顧明德的指控，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她緩步走到王慧英面前，目光平靜地落在她染血的袖子上。

又抬眼，對上她那雙猶帶淚光、卻一閃而過得意的眸子。

“你說，是我故意砸碎了臥室里的鏡子，只為傷你？”

陳尋雁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除了你，還能有誰！”顧明德斬釘截鐵，“尋雁，我沒想到你現在思想這么惡毒！慧英她多無辜！”

陳尋雁沒有急著為自己辯解，而是看向門口圍觀的人。

“主臥從我昨天搬出，到李同志住進去，期間有誰進去打掃過？幫忙搬東西的，都是誰？有誰看到過異常嗎？”

圍觀的人面面相覷，無人敢答。

一個幫著王慧英搬家的年輕女工，偷偷抬眼看了王慧英一下，又迅速低下頭。

陳尋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不點破。

她重新看向顧明德。

“我若真想害她，方法多的是，何必用砸碎鏡子這種笨拙、容易查證，還會把自己牽扯進去的手段？顧明德，在你心里，我陳尋雁就蠢到這個地步，還是你根本不愿意動腦子想想，只急著給她找個由頭，好來打壓我，給她出氣？”

“你......你狡辯！”

顧明德被她問得一滯，但看到懷里王慧英淚眼盈盈的模樣，那點遲疑瞬間被怒火淹沒。

他認定了是陳尋雁因為讓出房子心懷怨恨而打擊報復。

她越是冷靜，在他眼里就越是心虛、越是可惡！

“事實擺在眼前！慧英是在你原來住的地方受的傷，分明就是你用雪花膏瓶子砸碎的！你還敢抵賴！”

他上前一步，氣勢逼人。

“陳尋雁，我最后給你一次機會，向慧英同志賠禮道歉，然后去寫檢討公開反省！否則......”

“否則怎樣？”陳尋雁抬眼，眸光如冰刃。

“開我的批斗會？還是也打報告，把我也下放到農場去？”

她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打在顧明德作為辦公室主任的權威和臉面上。

他臉色鐵青，徹底惱羞成怒。

“死不悔改！看來不給你點處分，你是認識不到錯誤了！”

顧明德徹底失去了耐心，他轉頭對跟著來的廠保衛科干事厲聲吩咐。

“去！通知廠辦和工會！陳尋雁同志思想有問題，蓄意傷害**同志，性質惡劣！建議廠里給予嚴肅處分，不僅要通報批評，還要體罰！讓她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