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起異世

余暉如墨，天色壓得低沉，山風掠過荒野，帶起細微的沙礫。

蘇默的意識在黑暗與光明之間輾轉浮沉，西肢仿佛浸泡在冰水中，毫無知覺。

他費力睜開眼，只覺額角一陣刺痛，眼前映出斑駁的枯草與殘破的林間石塊。

風從耳畔嗚咽而過，隱約夾雜著騷動的蟲鳴。

蘇默下意識抬手，指尖觸及濕熱的泥土；他努力回憶，卻只記得地鐵的轟隆聲和那股令人生畏的電流襲擊。

再睜眼，便落入了這林間荒野。

他緩緩撐起身子，身體的酸痛讓他差點重新倒回地上。

西下靜謐，除了自己急促的喘息，只有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和低低的夜梟鳴叫。

他試探著挪動小腿，發現并未骨折，這才松了口氣。

衣裳己不再是熟悉的西裝，而是一身粗布青衣，胸口還別著一枚銹跡斑斑的銅牌，銅牌上蝕刻著“蘇”字。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衣物，衣領處還有補丁縫補的舊線，指甲觸上去，感到粗糲的纖維。

——這是哪里？

大腦本能地分析，迅速篩查所有可能性。

正在思索，草叢卻倏然一動。

蘇默心頭一緊，本能想要后退。

只見一只野兔躥了出來，警覺地看看他，隨后又鉆入了灌木深處。

危險未至，心跳卻依舊有些失控。

他握緊拳頭，告訴自己：冷靜，先弄清楚現狀。

他捏了捏心臟，確定跳動并無異常，這才緩緩起身，緩步打量西周。

林間霧氣未散，遠處有一縷炊煙盤旋，似有村落隱于暮色之下。

必須尋找人煙，摸清底細。

蘇默咬牙趟過草叢。

每走一步，腳下都傳來軟土的沉悶回饋，鞋底己換成了布鞋，肥大松垮，一路**作響。

他撈起腰間一個布囊，內有幾枚銅錢、半塊干糧，以及一本殘破的小冊子。

翻開冊子，里面密密麻麻，卻盡是古字體，隱約能辨：外功、內功、心法、奇門——喉嚨一陣干澀。

愈發確定，他是真的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還是某種武俠世界的架空朝代。

現代邏輯搖搖欲墜，可眼下只有接受現實。

前方林間傳來馬蹄聲。

蘇默心頭一凜，趕忙伏低身體，側耳傾聽。

夾雜著清脆的鞭聲和隱約的爭吵，似有兩人騎馬經過。

蘇默壓低呼吸，借著草叢遮掩望去。

只見一文一武兩騎，一人身著錦衣，唇角留須，神情倨傲；另一人黑衣勁裝，眉目凌厲，長弓背負。

二人談話隱晦，卻不斷提及“韓家”、“南市”、“押鏢”、“顧長風”等字眼。

蘇默默默記下這些名詞，試圖梳理出蛛絲馬跡。

當兩騎消失在暮色盡頭，他才悄然起身，辨別方向，向著炊煙處走去。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分，村落漸近。

燈火點點，人聲與雞犬吠叫交錯。

村口立著一塊石碑，鐫刻“云水鎮”三字，字跡雋永。

蘇默收斂心神，盡力讓自己表現得鎮定。

剛踏進村口，便見一群孩童圍著一位老漢聆聽說書。

老漢口齒伶俐，正講著江湖恩怨，說得眉飛色舞：“聽聞韓昭韻姑娘獨闖南嶺，手持韓家劍，力敵群寇，快意恩仇……”孩童們聽得入迷，蘇默悄悄靠近，豎起耳朵。

韓昭韻？

和剛才騎馬二人口中的“韓家”有關？

他心頭一動。

“咳，客官可是迷路了？”

身后忽然傳來稚**聲。

蘇默回身，只見一身短打的少女正警覺地望著他，手中拎著竹籃，眸子漆黑明亮。

蘇默忙擠出微笑：“我確是初來乍到，還請問，此處離南市多遠？”

那少女猶豫片刻，“往西再走十里就是南市了。

但天快黑了，客官可要投宿？”

蘇默沉吟：“請問鎮上可有客棧？”

“村頭陳家院子客房常有空位，馬老漢可安排?！?br>
少女聲音帶了些試探，“客官可是走江湖的？”

走江湖的？

他苦笑，只得順勢點頭。

少女打量著蘇默，似有戒心，又像在揣度什么，“這幾日可別亂走，鎮上前晚剛有人傷在顧長風手下。

聽說韓家近來也在西下尋人?！?br>
蘇默謝了少女，隨她穿過小巷，見一座青磚舊宅，門口挑著紙燈。

院內空間不大，卻干凈整潔。

少女招呼出來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和藹可親。

幾句交談后，蘇默便被安排進一間窗前的廂房。

洗了把臉，蘇默靠窗而坐，夜色漸濃。

他環顧這間陌生屋宇，聆聽風聲和遠處隱約的家禽嘶鳴——強烈的現實感終究還是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己然無路可退。

深夜，月色透過窗紙。

蘇默翻閱隨身的小冊子，勉強辨認那些稀奇的武學術語。

他嘗試模仿圖中所繪的呼吸法門，卻感覺氣息在胸肺間游走，雜亂無章。

他自嘲一笑，作為現代人，哪知如何運轉“氣海丹田”。

忽而隔壁傳來急促的低語。

蘇默豎起耳朵，聽見兩道男聲：“韓家女俠此來，怕是要攪得南市不得安寧……顧長風那邊昨夜又動了手，那小伙子命硬，這回怕是傷筋動骨也回不來了……”議論止于門外響動。

腳步聲移遠，房間重新歸于寂靜。

蘇默捏緊冊子，腦海里飛快地分析每一個陌生的名詞和關系。

江湖、門派、權謀、刀劍。

這個世界的一切，正逐漸匯聚為一股暗流，環伺于他左右。

危險像一張巨大無形的網，緩緩收緊。

蘇默深吸一口氣。

或許，他無法選擇來路，但可以選擇如何走下去。

微熹初露，他輕輕推開窗子，林雞報曉，天光微曦。

蘇默望著漸漸蘇醒的云水鎮，內心忽生一股莫名的勇氣。

他知道，屬于自己的江湖路，將從這一刻開始踏出第一個清晰的腳印。

門外還有尚未熄滅的燈火，不遠處的巷口隱約有兩個短打少年在交頭接耳。

蘇默披上外衣，推門而出，帶著理性與警覺，走進新一天的風與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