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時安的目光落在許川握著阮云箏腳踝的手上，又緩緩移到阮云箏臉上，看似平靜的神情之下，分明翻涌著某種危險的暗流。
許川察覺到有人，動作一頓，轉頭便看到門口氣質卓然的陌生人，先是一愣，隨即便有些戒備地站起身來，“您是……？”
宋時安卻沒答他。
長腿一邁，跨進低矮的廚房，目光依舊鎖在阮云箏身上，聲音聽不出喜怒：“這位是？”
許川被這迫人的氣勢弄得有些不自在，“在下是箏兒的鄰居，許川。”
他頓了頓，臉上泛起些不好意思的紅暈，語氣卻認真，“不過，我己經請了媒人，打算今年年底，就把箏兒娶回家。”
這是連阮云箏都不知道的事兒。
雖然養母曾提了幾次，而且許川也的確是個不錯的男人，但她卻從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畢竟，前車之鑒太過慘烈，她哪里還敢？
是以，此刻聽到許川這樣說，阮云箏也是滿臉訝異。
卻不想，宋時安卻笑了一聲，素來淡漠的臉上，浮起了一絲嘲諷，“哦？
阮大小姐要成親了？”
他的目光越過許川，首首釘在阮云箏的臉上，“卻也不知，你京中那位未婚夫，知不知道？
”未婚夫？
許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猛地轉頭看向阮云箏，似是求證。
阮云箏沒說話。
只是抬著眼，一瞬不瞬地回視著宋時安。
宋時安似乎很滿意她這樣的反應，于是，視線終于看向了許川，“原來許兄還不知道？
你身旁這位，就是三年前，相府那位下落不明的大小姐，阮云箏。”
廚房里死一般寂靜，只有灶膛里柴火偶爾爆出“噼啪”的一聲輕響。
許川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他看看宋時安，又看看面色蒼白的阮云箏，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消化著這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宋時安時，眼里竟沒了先前的局促與惶恐，反倒染上了一層堅定，“不知道又如何？
知道了，又能如何？”
許川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我看你這一身打扮價值不菲，想來就是相府的人吧？
你可知，三年前箏兒來在這里時，是個什么樣情形？
若相府的人當真疼愛她，憐惜她，又怎會害她傷成那副模樣？”
說話間，許川向前走了一步，擋住了宋時安的視線，“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來這里的目的是什么，更不管她從前是什么身份，如今，她就只是我們許家村的箏兒，是我許川認定了要娶回家好好疼惜的人。
我決不許任何人傷害她！”
宋時安顯然沒想到，一個山野村夫，竟敢同他叫板。
眸色微沉，嘴角不自覺噙起一抹冰冷。
視線越過許川的肩頭，看向己經慢慢站起的阮云箏，“三年不見，你倒是尋了個好男人。”
這話里的寒意和譏誚，讓阮云箏脊背發涼。
她清楚地看到了宋時安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怒色。
于是，伸出手，將還想說話的許川往旁邊拽了拽。
“許川，不得無禮。”
她低低說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位是當朝睿王，還不速速行禮。”
聽到這話，許川的雙眼驟然瞪大。
他料到了宋時安身份尊貴，卻也只是以為，是相府派來的。
哪里知道，竟會是堂堂睿王。
山里淳樸的人家，幾輩子都不曾見過這樣的大人物，許川一時怔愣在原地，忘了反應。
阮云箏便又扯了扯許川的衣袖，小聲提醒，“跪下。”
許川這才后知后覺，慌忙跪地，“草民不知王爺尊駕，得罪之處，還望王爺恕罪。”
宋時安沒出聲。
狹小的廚房內，氣氛詭異又冰冷。
阮云箏看著宋時安那雙一首落在她身上的眸子，深吸了一口氣，方才將許川扶起，“時候不早了，許川，你回去幫許大娘做飯吧。”
許川站起身，有些不安地看了宋時安一眼，又擔憂地看向阮云箏。
卻見，阮云箏沖他笑了笑，“去吧。”
許川猶豫了一下，心中像是在做著什么艱難的決定，可到底還是低垂著頭離去了。
那是堂堂睿王啊！
是一根手指頭就能將他全家都捏死的人物。
他拿什么爭？
許川一走，廚房內便又安靜了下來。
阮云箏系上了圍裙，開始切菜，炒菜。
許是見她忙碌，宋時安便自覺坐到了灶臺前燒火，小小的廚房內不時發出忙碌的聲響，卻再無一人說話。
不多時，三菜一湯端上了桌。
阮云箏扶著養母在桌前坐下，替她布菜，小聲地嘮叨著，“ 娘，藥我放在灶王爺像后面的壁龕里了，用油紙包著的，一共七包，若是趕上陰天下雨，腿疼得厲害，就熬一包喝，千萬別硬扛著。
地里的活計，我會請許大哥幫忙的，您要是悶了，就在院里曬曬太陽，編編竹篾就好，可別累著自己……”饒是強忍著，聲音也還是不自覺地染上了哭腔。
在北地的十五年，舅舅將她當個男孩養，掉一滴淚都會惹來一頓責罵。
回京后的那兩年里，更是與所謂的家人相處得慘不忍睹。
唯有這三年，跟著這個一無所有的養母，才算體會到了一絲溫暖的情意。
可惜啊……就只有這三年。
養母枯瘦的手，顫抖著，緊緊攥著阮云箏的指尖，渾濁的眼睛里蓄滿了不舍與擔憂，“箏兒，你……你真是要隨他去么？”
阮云箏的眼淚終于還是沒忍住，在眼眶里滾了又滾，她猛地低下頭，飛快地用袖子抹去。
“娘，我走了。
您……保重。”
說完，她不敢再看養母的臉，決然抽出手，轉身，大步走向門外。
那輛玄色的馬車靜靜地停在土路旁，車簾被掀開，宋時安己端坐其中。
阮云箏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垂眸望著自己的雙膝，看都不看他一眼。
馬車緩緩駛動，碾過崎嶇的村路，顛簸著將那座小小的土坯房一點點甩在了后面，縮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最終消失不見。
“你養母那里，本王會安排人照看，衣食不必擔憂。”
宋時安的語氣，仍是那般淡漠。
阮云箏眼睫微微動了一下，依舊沒有抬頭，只疏離而客氣地吐出兩個字：“多謝。”
然后，便又是長久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宋時安的聲音再次響起，透著一股壓抑的暗啞，“阮云箏。”
他頓了頓，車內昏暗的光線讓他臉上的神情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墨如深潭，緊緊鎖著她低垂的側臉，“三年了，你就沒有什么話，要對本王說嗎？”
許川察覺到有人，動作一頓，轉頭便看到門口氣質卓然的陌生人，先是一愣，隨即便有些戒備地站起身來，“您是……？”
宋時安卻沒答他。
長腿一邁，跨進低矮的廚房，目光依舊鎖在阮云箏身上，聲音聽不出喜怒：“這位是？”
許川被這迫人的氣勢弄得有些不自在，“在下是箏兒的鄰居，許川。”
他頓了頓，臉上泛起些不好意思的紅暈，語氣卻認真，“不過，我己經請了媒人，打算今年年底，就把箏兒娶回家。”
這是連阮云箏都不知道的事兒。
雖然養母曾提了幾次，而且許川也的確是個不錯的男人，但她卻從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畢竟，前車之鑒太過慘烈，她哪里還敢？
是以，此刻聽到許川這樣說，阮云箏也是滿臉訝異。
卻不想，宋時安卻笑了一聲，素來淡漠的臉上，浮起了一絲嘲諷，“哦？
阮大小姐要成親了？”
他的目光越過許川，首首釘在阮云箏的臉上，“卻也不知，你京中那位未婚夫，知不知道？
”未婚夫？
許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猛地轉頭看向阮云箏，似是求證。
阮云箏沒說話。
只是抬著眼，一瞬不瞬地回視著宋時安。
宋時安似乎很滿意她這樣的反應，于是，視線終于看向了許川，“原來許兄還不知道？
你身旁這位，就是三年前，相府那位下落不明的大小姐，阮云箏。”
廚房里死一般寂靜，只有灶膛里柴火偶爾爆出“噼啪”的一聲輕響。
許川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他看看宋時安，又看看面色蒼白的阮云箏，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消化著這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宋時安時，眼里竟沒了先前的局促與惶恐，反倒染上了一層堅定，“不知道又如何？
知道了，又能如何？”
許川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我看你這一身打扮價值不菲，想來就是相府的人吧？
你可知，三年前箏兒來在這里時，是個什么樣情形？
若相府的人當真疼愛她，憐惜她，又怎會害她傷成那副模樣？”
說話間，許川向前走了一步，擋住了宋時安的視線，“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來這里的目的是什么，更不管她從前是什么身份，如今，她就只是我們許家村的箏兒，是我許川認定了要娶回家好好疼惜的人。
我決不許任何人傷害她！”
宋時安顯然沒想到，一個山野村夫，竟敢同他叫板。
眸色微沉，嘴角不自覺噙起一抹冰冷。
視線越過許川的肩頭，看向己經慢慢站起的阮云箏，“三年不見，你倒是尋了個好男人。”
這話里的寒意和譏誚，讓阮云箏脊背發涼。
她清楚地看到了宋時安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怒色。
于是，伸出手，將還想說話的許川往旁邊拽了拽。
“許川，不得無禮。”
她低低說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位是當朝睿王，還不速速行禮。”
聽到這話，許川的雙眼驟然瞪大。
他料到了宋時安身份尊貴，卻也只是以為，是相府派來的。
哪里知道，竟會是堂堂睿王。
山里淳樸的人家，幾輩子都不曾見過這樣的大人物，許川一時怔愣在原地，忘了反應。
阮云箏便又扯了扯許川的衣袖，小聲提醒，“跪下。”
許川這才后知后覺，慌忙跪地，“草民不知王爺尊駕，得罪之處，還望王爺恕罪。”
宋時安沒出聲。
狹小的廚房內，氣氛詭異又冰冷。
阮云箏看著宋時安那雙一首落在她身上的眸子，深吸了一口氣，方才將許川扶起，“時候不早了，許川，你回去幫許大娘做飯吧。”
許川站起身，有些不安地看了宋時安一眼，又擔憂地看向阮云箏。
卻見，阮云箏沖他笑了笑，“去吧。”
許川猶豫了一下，心中像是在做著什么艱難的決定，可到底還是低垂著頭離去了。
那是堂堂睿王啊！
是一根手指頭就能將他全家都捏死的人物。
他拿什么爭？
許川一走，廚房內便又安靜了下來。
阮云箏系上了圍裙，開始切菜，炒菜。
許是見她忙碌，宋時安便自覺坐到了灶臺前燒火，小小的廚房內不時發出忙碌的聲響，卻再無一人說話。
不多時，三菜一湯端上了桌。
阮云箏扶著養母在桌前坐下，替她布菜，小聲地嘮叨著，“ 娘，藥我放在灶王爺像后面的壁龕里了，用油紙包著的，一共七包，若是趕上陰天下雨，腿疼得厲害，就熬一包喝，千萬別硬扛著。
地里的活計，我會請許大哥幫忙的，您要是悶了，就在院里曬曬太陽，編編竹篾就好，可別累著自己……”饒是強忍著，聲音也還是不自覺地染上了哭腔。
在北地的十五年，舅舅將她當個男孩養，掉一滴淚都會惹來一頓責罵。
回京后的那兩年里，更是與所謂的家人相處得慘不忍睹。
唯有這三年，跟著這個一無所有的養母，才算體會到了一絲溫暖的情意。
可惜啊……就只有這三年。
養母枯瘦的手，顫抖著，緊緊攥著阮云箏的指尖，渾濁的眼睛里蓄滿了不舍與擔憂，“箏兒，你……你真是要隨他去么？”
阮云箏的眼淚終于還是沒忍住，在眼眶里滾了又滾，她猛地低下頭，飛快地用袖子抹去。
“娘，我走了。
您……保重。”
說完，她不敢再看養母的臉，決然抽出手，轉身，大步走向門外。
那輛玄色的馬車靜靜地停在土路旁，車簾被掀開，宋時安己端坐其中。
阮云箏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垂眸望著自己的雙膝，看都不看他一眼。
馬車緩緩駛動，碾過崎嶇的村路，顛簸著將那座小小的土坯房一點點甩在了后面，縮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最終消失不見。
“你養母那里，本王會安排人照看，衣食不必擔憂。”
宋時安的語氣，仍是那般淡漠。
阮云箏眼睫微微動了一下，依舊沒有抬頭，只疏離而客氣地吐出兩個字：“多謝。”
然后，便又是長久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宋時安的聲音再次響起，透著一股壓抑的暗啞，“阮云箏。”
他頓了頓，車內昏暗的光線讓他臉上的神情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墨如深潭，緊緊鎖著她低垂的側臉，“三年了，你就沒有什么話，要對本王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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