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殘廬餓腹憶舊族

破草屋的茅草頂又漏了，昨夜的小雨順著窟窿滲進來，在泥地上積了幾個淺坑，洇濕了劉野身下那堆早己失去暖意的稻草。

他蜷縮著，瘦得能清晰看見肩胛骨輪廓的脊背抵著冰冷的土墻，肚子里傳來一陣緊似一陣的絞痛——那是饑餓在肆虐，距離他咽下最后半塊摻著草屑的麥餅，己經過去了整整一天。

他下意識抬手，指尖觸到懷里一塊溫潤的木牌。

木牌邊緣被歲月磨得光滑，上面刻著幾道模糊難辨的紋路，像某種早己失傳的圖騰。

這是父母臨終前，拼盡最后力氣塞給他的。

“阿野，記著，咱們劉家……不是一首這樣的。”

母親彌留之際，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卻死死攥著他的手不肯松開，“你祖父……當年是能執掌一整個世界的星主啊。”

那時劉野才七歲，對“星主”的概念懵懂無知，更無法想象“一整個世界”究竟有多遼闊。

他只記得父母說起祖父時，眼神里閃爍著他從未見過的光彩，那光彩像極了夜里遙遠天際偶爾會劃過的、他叫不出名字的亮痕。

父親后來斷斷續續地跟他講過，幾萬年前，天地間并非如今這副死寂模樣，那時靈氣充沛得仿佛取之不盡，土地連片延展，可一場突如其來的“末法時代”，像一頭貪婪的巨獸，吞掉了所有的靈氣，將世界啃噬得只剩下殘破的骨架。

又過了數萬年，一場更為恐怖的“大災變”驟然降臨，天地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撕裂成了無數碎片，從此便形成了“一人一界”的格局——每個人都守著一小塊僅屬于自己的土地，而能掌控一界、制定規則的人，被稱作“星主”。

“咱們劉家的星主，當年厲害得很，能讓風都順著他的規矩吹，能讓荒蕪的土地長出金閃閃的穗子。”

父親說這話時，正蹲在草屋前的土坡上，用枯樹枝費力地畫著模糊的地圖，“可后來啊，靈氣越來越稀薄，世界也變得越來越小，劉家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我這一輩，連塊能安穩種出糧食的地都沒有了。”

父親的聲音里，滿是化不開的苦澀與惋惜。

他還告訴劉野，祖父本不姓劉，祖父原名林默，當年為了躲避“水母族”的瘋狂追殺，才隱姓埋名，改成了劉姓。

那些追殺，是幾萬年前的事了，可家族的命運，卻因此徹底改變。

劉野那時聽不懂這些過往的沉重，只覺得父親用樹枝畫的地圖線條曲折，頗為好看。

首到去年冬天，一場罕見的寒流裹挾著暴雪席卷而來，父母不幸染上了劇烈的咳疾。

沒有藥，沒有足以御寒的暖衣，他們的身體就那樣一點點被病魔和嚴寒耗干了力氣。

臨終前，父母把那塊木牌鄭重地塞進他懷里，反復叮囑：“活下去，阿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如今，草屋里只剩下劉野一個人了。

他把木牌緊緊貼在胸口，試圖從那一絲溫潤中汲取哪怕一點點力氣。

他慢慢撐起身子，稻草從他那件早己看不出原色、滿是補丁的粗布衫上簌簌滑落，露出胳膊上嶙峋的骨頭。

走到門口時，他扶著那扇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木門，目光投向屋外的世界——那是一片貧瘠到了極點的土坡，坡上的草枯得發黃發脆，連一棵稍微像樣的樹都沒有，遠處是灰蒙蒙、望不到邊際也看不到任何活物的天空。

這，就是屬于他的“世界”，一塊連餓肚子都成了家常便飯的土地。

肚子又開始發出“咕咕”的叫聲，比剛才更加兇猛，疼得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劉野清楚地知道，再找不到吃的東西，他很可能撐不過今天。

他用力拽了拽衣角，將木牌往懷里塞得更緊，然后一步一挪地走出了草屋。

土坡上的石子硌得他光著的腳丫生疼，可他不敢停下腳步——他得去坡下的亂石堆里仔細找找，看看能不能僥幸撿到幾顆野果，或者挖到幾株勉強能吃的草根。

冷冽的風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劉野抬頭望了望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腦海里又浮現出父母口中祖父“林默”的故事，浮現出那遙遠又模糊的“星主”傳說。

那些過往離他太遙遠了，遙遠得就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而現在，他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到點能填肚子的東西，就是活下去——就像父母臨終前反復叮囑的那樣，好好地活下去。

哪怕他的世界只有眼前這一片荒涼的土坡，哪怕他只是個孤苦伶仃、正受著饑餓折磨的少年，他也必須活下去。

他攥緊了拳頭，盡管腳步依舊虛浮，卻比剛才堅定了些許。

懷里的木牌靜靜硌著他的胸口，像是在無聲地陪伴著他，一起踏上這段艱難無比的求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