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水塘邊花正艷

程小滿拖著行李箱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七月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三年了，青山村的土路變成了水泥路，村口的小賣部變成了超市，連老槐樹都似乎比記憶中矮了幾分。

"喲，這不是老程家的閨女嗎？

聽說在省城上大學，怎么回來了？

"王嬸挎著菜籃子，眼睛瞇成一條縫打量著她。

程小滿笑了笑："畢業了，回來看看。

""回來好，回來好。

"王嬸嘴上應著，眼神卻飄向她的行李箱，"聽說現在大學生都往城里跑，一個月能掙好幾千呢。

"程小滿沒接話，拖著箱子往家走。

水泥路雖然平整，但行李箱的輪子還是卡進了縫隙里，她用力一拽，箱子歪倒，里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還是這么毛手毛腳。

"一雙粗糙的大手幫她扶起箱子，程小滿抬頭，對上一張曬得黝黑的臉。

趙鐵柱，她兒時的玩伴，現在的村支書兒子。

"謝謝。

"她低頭收拾散落的物品，一本《鄉村振興戰略解讀》格外顯眼。

趙鐵柱撿起書，眉毛挑了挑："回來搞建設？

""試試看。

"程小滿接過書，拍了拍上面的土，"聽說你在村里搞了個合作社？

""小打小鬧。

"趙鐵柱撓撓頭，"比不**們大學生見識廣。

"兩人并肩往村里走，路過村委會時，墻上"建設美麗鄉村"的標語己經褪色。

趙鐵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嘆了口氣："**喊得響，真干的沒幾個。

"程小滿家的小院還是老樣子，父親程大山正在院子里劈柴，見她回來，斧頭差點脫手。

"爸，我回來了。

"程小滿嗓子發緊。

程大山抹了把汗："回來干啥？

工作找好了嗎？

""我想在家鄉發展。

"程小滿把行李箱推進屋，"現在****好，農村大有可為。

""胡鬧！

"程大山把斧頭往木樁上一剁，"供你上大學是讓你回這窮山溝的？

"晚飯時，程小滿的母親李秀蘭做了她最愛吃的酸菜魚，卻一首沒動筷子。

"閨女，你王嬸說你在省城有對象了？

"李秀蘭試探地問。

程小滿差點被魚刺卡住："沒有的事。

""鐵柱那孩子不錯，現在在村里挺有出息。

"李秀蘭瞥了眼丈夫，"就是家里窮點。

"程大山哼了一聲："窮？

人家是村支書家，比咱們強多了。

"程小滿放下碗筷："爸媽，我回來不是為了嫁人。

我想把咱們村的手工藝品賣到城里去，現在電商這么發達...""啥電商不電商的！

"程大山拍桌子，"老老實實種地比啥都強！

"夜深人靜，程小滿躺在兒時的床上輾轉難眠。

手機突然震動，是趙鐵柱發來的消息："明天合作社收山貨，要不要來看看？

"第二天一早，程小滿悄悄溜出家門。

合作社設在村東頭的舊倉庫，十幾個村民正在分揀山貨。

趙鐵柱見她來了，招手讓她過去。

"這是咱們村的特產，香菇、**、野山菌。

"趙鐵柱指著分裝好的貨物，"城里超市高價收，比賣給中間商強多了。

"程小滿拿起一朵香菇："為什么不試試網上銷售？

利潤更高。

""誰會弄那玩意兒？

"旁邊的大叔插嘴，"上次鐵柱弄了個什么網店，半個月沒賣出一單。

"趙鐵柱尷尬地笑笑："確實有難度。

"程小滿環顧西周，墻角堆著幾個精致的竹編籃子："這是誰編的？

手藝真好。

""老劉頭的絕活，現在沒人學了。

"趙鐵柱搖頭，"一個籃子編兩天，賣不了幾個錢。

"程小滿眼睛一亮："這種純手工的在城里能賣上百塊！

""真的？

"趙鐵柱半信半疑。

中午，程小滿跟著趙鐵柱去了老劉頭家。

八十多歲的老人坐在門檻上，手指靈活地翻飛著竹條。

"劉爺爺，我想學您的手藝。

"程小滿蹲在老人身邊。

老劉頭渾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年輕人學這干啥？

沒出息。

""這是文化遺產，值錢著呢。

"程小滿拿出手機，給老人看類似工藝品的網店價格。

老劉頭瞇著眼看了半天，突然抓住她的手："閨女，你真覺得這玩意兒能賣錢？

""不僅能賣錢，還能讓更多人知道咱們青山村。

"程小滿認真地說。

趙鐵柱若有所思："村里會這手藝的老人還有幾個，要是真能成...""肯定能成！

"程小滿信心滿滿，"我們可以注冊商標，打造品牌。

"回村的路上，趙鐵柱突然問："為什么回來？

"程小滿踢著石子："城市不缺我一個大學生，但家鄉需要。

"趙鐵柱笑了："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倔。

""你不也是？

"程小滿反擊，"明明可以去城里發展，非要留在村里。

"兩人相視一笑，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晚上，程小滿在燈下整理計劃書，手機又響了。

趙鐵柱發來一張照片，是村委會的公告欄，上面貼著她白天給老劉頭看的網店截圖，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傳統手工藝復興計劃"。

"明天村委會討論，你來嗎？

"消息接著跳出來。

程小滿正要回復，窗外傳來父親的聲音："這么晚還不睡？

"她趕緊關掉手機："馬上睡。

"躺在床上，程小滿想起趙鐵柱曬得黝黑的臉和粗糙的手，和記憶中那個總是護著她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家鄉變了，又似乎沒變。

第二天一早，程小滿被吵醒。

院子里，父親正和幾個村民爭論什么。

"老程，你閨女要搞什么電商，這不是胡鬧嗎？

"王嬸的大嗓門穿透窗戶。

"就是，咱們祖祖輩輩種地不也活得好好的？

"另一個聲音附和。

程小滿推門出去，所有人都安靜了。

"各位叔叔阿姨，"她深吸一口氣，"我只是提個建議，不會強迫任何人參與。

""小滿啊，"王嬸語重心長，"不是嬸子說你，你在城里學的那套，在咱們這行不通。

"趙鐵柱突然出現在院門口："行不行得試了才知道。

村委會己經決定支持這個項目。

"程大山臉色變了："鐵柱，這事...""程叔，"趙鐵柱走進院子，"讓小滿試試吧，失敗了損失算我的。

"程小滿驚訝地看著他，趙鐵柱沖她眨眨眼，黝黑的臉上露出熟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