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樓梯間迷路中

林宵騎著他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兒都響的電瓶車，闖過黃燈時忍不住抬頭——今晚的月亮，絕對是充了VIP！

別人是“明月松間照”，它倒好，“明月當空罩”，亮得他騎電瓶車根本不用開車燈。

大得離譜，像被什么P圖軟件強行拉到最大，又冷又亮，活脫脫一只懸在空中的探照燈。

銀輝潑下來，涼颼颼的，把他闖黃燈那點心虛也徹底凍透了。

他攥緊車把。

舊手機導航屏上，“幸福公寓”的目的地光標紅得異常醒目，像一滴凝固的血。

胸口口袋里傳來輕微的“吱吱”聲。

是他的銀狐倉鼠團團，正不安地拱動。

“別急，別急，”他拍了拍口袋，語氣里帶著慣常的吐槽，“最后一單，送完就給你開飯。”

這破地方，導航都快導哭了！

十一點西十分，電瓶車一頭扎進一條連月光都嫌棄的小巷。

巷子盡頭，“幸福公寓”的霓虹燈，只剩一個“幸”字還在忽明忽暗地閃著，把這棟樓襯得特別不幸。

墻皮掉得跟斑禿似的。

風一吹過樓道，發(fā)出“嗚嗚”的聲兒，像是什么東西在管道里低聲啜泣。

推開玻璃門，一聲刺耳的“吱呀”劃破寂靜。

一股濃重到化不開的霉味混著鐵銹似的腥氣，猛地沖進鼻腔！

嗆得他幾乎作嘔。

前臺空著。

只有一盞老舊的臺燈蹲在角落，灑下一小圈昏黃的光，勉強圈出一塊地盤。

光暈之外，是濃稠得令人心慌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有人嗎？

外賣！”

他提高嗓門。

聲音在大堂里撞出幾聲回音，徒勞地轉(zhuǎn)了幾圈，迅速被黑暗吞沒。

“1404！

李老板！”

無人應(yīng)答。

電梯指示燈全黑，按鍵按下去，死氣沉沉。

樓梯間的門虛掩著，門內(nèi)燈光忽明忽滅，像一只窺視著的、不斷眨動的眼睛。

“服了，這破樓到底是沒交電費還是得罪電工了？”

林宵只好認命，拎起外賣袋。

剛推開門，胸口的團團突然焦躁起來，小爪子隔著布料撓他胸口。

“乖，就黑一點，跟你躲在沙發(fā)底下差不多！”

他安**，一步步向上爬。

樓梯間墻壁斑駁，燈光閃爍不定，將他的影子拉長又扭曲，投在墻上，仿佛張牙舞爪的怪物。

三樓、西樓、五樓…爬到七樓轉(zhuǎn)角時，他習慣性地抬眼——墻上，一個用鮮紅油漆刷寫的“3”字，赫然映入眼簾。

他猛地頓住腳步，心臟漏跳一拍。

迅速回頭向下望去：下方轉(zhuǎn)角的墻上，同樣是一個鮮紅刺眼的“3”字！

“我明明爬了西層…怎么還是三樓？”

一股寒意，悄然順著脊椎爬升。

“累暈頭了？”

他不信邪，咬緊牙關(guān)再次發(fā)力向上跑去。

又連續(xù)爬了西層樓，氣喘吁吁地停在轉(zhuǎn)角，扶著墻壁抬頭——那個鮮紅的“3”字，依舊冰冷地、固執(zhí)地印在那里。

如同一個無聲卻充滿惡意的嘲笑。

“吱吱！

吱吱吱！！”

“吱吱吱！！”

團團突然尖叫起來！

小腦袋鉆出口袋，黑豆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樓上。

林宵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猛地掏出自己的智能舊手機——屏幕頂端，“無服務(wù)”三個字異常刺眼。

而時間顯示，赫然凝固在了11:47 PM，紋絲不動！

冷汗，瞬間把后背打濕。

他突然發(fā)現(xiàn)不對：墻上的污漬不知啥時候變成了干涸的芝麻醬色，還在慢悠悠地蠕動，像剛睡醒的毛毛蟲；空氣里的鐵銹味濃得能齁死人；燈，蒙上了一層詭異的橘紅色——得，這樓不僅鬧鬼，還自帶復古濾鏡？

“好家伙，拍恐怖片是吧？”

林宵剛吐槽完，“我沒簽群演合同啊！”

團團突然朝著上層樓梯瘋狂尖叫，小爪子指著方向，差點跳出口袋。

絕境中，林宵選擇相信“干飯搭子”的首覺。

他深吸一口嗆人的空氣，猛得往上沖——這次，樓層標識終于變成了“4”！

還沒等他松口氣，樓上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音，像有人拖著濕透的棉被爬樓梯。

團團的尖叫更凄厲了，突然扭過身，小爪子瘋狂撓林宵的手，指向樓下。

他低頭一看，魂差點飛了：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正從樓下漫上來！

像打翻的紅糖水，漫過了臺階，還“滋滋”響——水泥地也被蝕出小坑。

這哪是紅糖水，是超級強力去污劑吧！

而比這蔓延的腐蝕液體更可怕的，是那從液體后方傳來的、規(guī)律到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敲門聲。

咚…咚…咚…那絕非人手能敲出的聲響。

更像是某種堅硬的、冰冷的鈍器，力道大得像用高壓鍋在砸門。

在以一種極富規(guī)律的速度，一扇一扇地、不緊不慢地敲擊著每一層的公寓房門。

聲音從樓下，堅定不移地、一步步向上逼近。

林宵猛地將自己縮進墻角最深的陰影里，死死捂住團團，連呼吸都徹底屏住。

那詭異的敲門聲、濕漉漉的拖行聲，再夾雜著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深淵的非人嗚咽……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咚…咚…咚…吱呀——樓下某一層的房門，似乎被敲開了。

緊接著傳來的，是令人極度牙酸的、濕漉漉的咀嚼和撕扯聲。

中間，還混合著一絲仿佛飽含滿足與渴望的嘆息。

這是……“那玩意兒”在干飯啊！

敲門聲，突然停在他這層。

林宵僵得像被凍住的冰棍。

透過樓梯間門上的磨砂玻璃，一個扭曲的大陰影貼了上來，形狀似團被**過的廢紙。

敲門聲再次響起，己經(jīng)近在咫尺！

仿佛就在他所在的這一層走廊里！

林宵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東西”…停在了樓梯間的門外。

透過門板上那塊模糊不清的磨砂玻璃，一個扭曲、蠕動、無法用常識理解的龐大陰影，緩緩地、一寸寸地投**進來，占據(jù)了整個窗面。

突然，他手里老媽留下的舊手機震動起來！

震得跟要蹦出來似的。

屏幕亮起幽藍的光，一行字瘋狂閃爍：不要應(yīng)答林宵懵了。

“應(yīng)答……應(yīng)答啥？”

門外的敲門聲停了。

陰影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外賣確認收貨。

接著，門把手自己慢悠悠往下轉(zhuǎn)。

手機屏幕瞬間變得血紅，新的字跡如同滲出的鮮血：不要被發(fā)現(xiàn)林宵：“……”……**……我現(xiàn)在躲哪兒？！

讓我躲外賣袋里假裝自己是——蒜香小龍蝦嗎？！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