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風卷地，雪滿關河。

棲霞鎮外的荒驛里，漏風的門窗被刮得哐當作響。

大堂中央生著一堆篝火，五六個避雪的行商圍坐取暖，嘴里抱怨著這鬼天氣。

角落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靠著墻打盹，破舊棉袍上打滿補丁，懷里摟著個空酒葫蘆。

腳邊蜷著只雜毛**，耳朵缺了半只。

“聽說了嗎？

鎮北三十里的青石崖，最近半夜總有青光沖天……”一個胖商人壓低聲音，“都說是有異寶要出世。”

“你也信這個？”

對面的瘦子嗤笑，“要真有寶貝，早就被那些仙師搬空了，輪得到咱們？”

“這回不一樣，”胖商人神秘兮兮，“我表弟在凌虛劍宗當外門雜役，他說宗門里幾位長老都出動了，據說是三百年前‘青霜劍主’陸白羽留下的劍意化形……”話音未落，驛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風雪裹著一個少年滾了進來。

他約莫十七八歲，一身洗得發灰的粗布衣，背上負著個竹編書箱，眉眼干凈得像山間初雪。

少年跺跺腳上的雪，朝火堆旁眾人微微頷首，便默默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

從書箱里取出一個油紙包，里面是兩個冷硬的窩頭，就著皮囊里的清水，小口小口地吃著。

“又來個窮酸書生。”

瘦子撇撇嘴。

胖商人卻多看了少年兩眼——這冰天雪地，少年衣衫單薄，面色卻紅潤如常，呼出的白氣悠長平穩，不似常人。

“小兄弟，”打盹的老者忽然睜開眼，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你這窩頭，分老頭子半個可好？”

少年抬頭，認真看了看老者，從油紙包里取出一個完整的窩頭，雙手遞過去：“您請用。”

老者不客氣地接過，咬了一大口，含糊道：“你不問問我是誰就給我？”

“您要吃的，我有富余，就給了。”

少年說，“與您是誰無關。”

老者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有意思！

那你知不知道，這驛站里馬上要有麻煩了？”

少年頓了頓：“什么麻煩？”

“奪寶的麻煩。”

老者指了指北邊，“青石崖的劍意今夜子時顯化，消息走漏，三撥人馬正往這邊趕。

這驛站，是必經之路。”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蹄聲在驛外驟停。

門被一腳踹開，寒風裹著三個人闖入。

為首的是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腰懸鑲玉長劍，眉宇間滿是驕橫。

身后兩個護衛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銳利如鷹。

“掌柜的！

滾出來！”

公子哥厲喝。

老驛丞戰戰兢兢從后堂跑出：“這位公子有何吩咐？”

“準備三間上房，備好酒菜！”

公子哥丟出一錠銀子，“再啰嗦半句，拆了你這破地方！”

“是是是……”老驛丞撿起銀子，慌忙去張羅。

公子哥目光掃過大堂，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露出嫌棄神色，最終落在打盹老者身上時，瞳孔微微一縮。

“這位朋友，”公子哥抱拳，“在下滄瀾劍派內門弟子沈云帆，不知閣下在此，多有打擾。”

老者眼皮都不抬：“知道打擾就安靜點。”

沈云帆臉色一沉，身后護衛手按劍柄。

但沈云帆擺了擺手，冷笑道：“好，那就不打擾了。”

三人上了二樓。

大堂里氣氛壓抑。

行商們不敢再說話，匆匆吃完東西，各自回房去了。

只剩下老者、少年，還有那只雜毛狗。

“你不怕？”

老者問少年。

“怕。”

少年老實點頭，“但怕也沒用。”

老者又笑了，這次笑得很溫和：“你叫什么名字？

從哪來？

到哪去？”

少年放下窩頭，正色道：“晚輩林夜，從青竹村來。

至于去哪……還沒想好。”

“出門做什么？”

“學本事。”

林夜眼神清澈而堅定，“然后回家，保護該保護的人。”

老者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道：“你知不知道，你這身根骨，是千年難遇的‘先天劍體’？”

林夜搖頭：“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青石崖的劍意，與你有緣？”

“也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老者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子時將至，要不要去看看？

說不定能學點本事。”

林夜想了想，也站起身：“要。”

雜毛狗搖著尾巴跟了上來。

老者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老頭子姓吳，村里人都叫我吳老酒。

你呢，就叫我老吳頭。”

林夜躬身：“吳前輩。”

“別前輩前輩的，”吳老酒擺擺手，“聽著老氣。

走吧，看熱鬧去。”

兩人一狗沒入風雪。

驛丞從后堂探頭，看著空蕩蕩的大堂，嘆了口氣：“又一個被拐跑的……這老騙子，專挑老實孩子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