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那碗藥

三月里的傍晚，天色還沒完全暗下去，周家的客廳已經亮起了燈。

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金碧輝煌，紅木家具泛著溫潤的光澤，博古架上擺著婆婆從拍賣會拍回來的青花瓷瓶。這間客廳我看了三年，每次進來都覺得像是走進了樣板間——好看是好看，就是沒有煙火氣。

今天倒是有煙火氣的。

那碗藥。

黑乎乎的中藥盛在白瓷碗里，被婆婆周玉芬“咣”的一聲摔在紅木餐桌上，藥汁濺出來，在桌面上暈開一片褐色的水漬。有幾滴落在我手背上，燙得生疼。

“三年不生兒子，你還有臉在這個家待著？”

婆婆的聲音尖利刺耳，驚得窗外的麻雀撲棱棱飛走了幾只。

我盯著手背上那片紅，沒吭聲。

結婚三年，這樣的場景我見過太多次了。剛開始還會委屈，會解釋，會偷偷掉眼淚。后來就學會了沉默——在這個家里，沉默是最安全的姿態。

周沉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短視頻的外放音效此起彼伏。婆婆那句“你說是不是”遞過去的時候，他終于抬起頭，目光從我臉上掠過，又落回屏幕。

“媽說得對，你就配合點。”

配合。

我低頭看著那碗藥。褐色的湯劑里沉著不知名的藥材碎屑，散發著一股苦澀的氣味。三年了，我喝過的藥大概能裝滿一個浴缸。中醫、西醫、偏方、**，能試的都試過了。

沒有人讓我去查。

周沉是周氏集團的獨子，周家在江城算不上頂級豪門，但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公公開著兩家工廠，婆婆退休前是中學語文老師，退休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催生上。

我是三年前嫁進來的。相親認識的，周沉**和我媽是老同事，兩人一合計，就把婚事定了。那時候周沉對我還行，不冷不熱，但至少客客氣氣。婚后第一年還算太平，第二年婆婆開始念叨，第三年——

第三年就是現在這樣了。

“還愣著干什么？”婆婆的聲音又尖了幾分，“涼了更苦，趕緊喝了，趁熱效果好。”

我端起碗。

碗壁溫熱，藥汁的苦味直往鼻子里鉆。按照慣例，接下來應該捏著鼻子灌下去，然后聽婆婆念叨一通“隔壁老王家兒